“你个败家娘儿们,谁叫你做的鸡蛋汤?你这鸡蛋汤还放了香油?咱们地里刨食的,哪家这么会享受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香油你都敢偷用!哪家的媳妇是你们这样的,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陈氏本就有些怵谢老娘,想着大嫂刚生产身子虚,鸡蛋汤和一点子香油谢老娘应不会说什么,就放了些。
万没想到谢老娘直接发作,搞得自己进退两难,不知道这鸡蛋汤到底该不该端去给大嫂。
嗫嚅着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但因人长得壮实,瞧着倒是没有柔弱的感觉。
当初就是因着人壮实好生养,谢老娘才做主给谢二叔说了她。
恰好这时谢二叔从外面回来,解了他媳妇的围。
“快给大嫂端进去,顺道看看大嫂怎么样了,等下这鸡蛋汤也给咱娘端一碗来,给娘也补补,一点子放香油的鸡蛋汤,给咱娘吃,还是吃得起的。”
谢老娘哼一声,显见对小儿子的贴心话十分受用,但仍拿眼珠子恶狠狠瞪着陈氏,不准她将这鸡蛋汤给周氏端了去。
谢二叔忙撒娇道,“娘,今儿个外头真是热,我都快被晒化了!你瞧我身上的汗!”
谢老娘瞧着谢二叔身上的黑色斜襟麻布短衣已被汗液浸湿,汗涔涔地贴在身上,确是热的不行。忙拿了一旁桌上的茶壶给一身热气的谢二叔倒水喝,又拿起苇草编的扇子给他扇风。
谢二叔忙给陈氏使个眼色叫她进屋去,陈氏又小心翼翼地瞅一眼谢老娘,看谢老娘没空搭理自己,忙不叠地进了周氏的屋。
谢大头看他娘不再多说什么也松一口气,又瞧着稳婆还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忙摆摆手,叫稳婆也把孩子抱回房里去。
周氏这会子已是被清理干净醒了过来,听着外头谢老娘阴阳怪气大呼小叫的声音,已是有些难受,又见相公谢大头迟迟没进来看自己,知晓相公怕是也不满意,心下更是添了三分伤心。
且说这周氏是隔壁后胡村的姑娘,家里是做豆腐的,在村里勉强能糊口,又因着家里有弟弟读书,家境确是比不上谢家。
但因自个长得好,又勤快能干,有一手绣娘工夫,平日里能做些绣活卖了钱补贴家里,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于是被媒人介绍给谢大头。
谢大头人高马大,长得也不赖,又在镇上当建房子的匠人,两人被媒人撮合着见了几面,家里面也都互相满意,半扇猪,五两银子的聘钱,两人就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如今算来,两人也不过成亲一年多,仍是小夫妻两个蜜里调油的时候。
再说这谢大头在村里惯会做人,爱帮别人忙,在亲戚间名声极好,每回村里的大婶大娘们话里话外也都是说周氏有福气,找了个好男人有本事。
故这周氏从心底里觉着这相公已是不错,一颗心早给了谢大头,结婚以来两人还从未红过脸。
这次生了个女娃,本就觉对他不住,生怕惹了他不喜,如今看来果然婆婆相公都不满意,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要难过起来。
陈二婶端着鸡蛋汤进来屋里时,就见着周氏盖着褥子,满头是汗,不但没睡着,还睁着眼睛掉泪,唬了一跳,赶忙把鸡蛋汤放在旁边的长桌上,劝慰道,
“大嫂,月子里可不兴掉眼泪,快把这鸡蛋汤喝了,夏天出汗多,人苦生孩子更苦,我特特放了香油,给你补补身子。”
周氏被陈二婶扶着坐起来,抹着眼泪道。
“弟妹,多谢你想着我,我这生了个女娃,爹娘一向觉得女娃是赔钱货,怕是很不高兴。”
“这鸡蛋汤给爹娘喝吧,我实在是没脸喝了,也省得你被娘骂糟蹋东西。”
“大嫂,你怎地这样说,自己的身子可是得自己顾好,月子里最是要紧,快喝些吧。”
“诶,只盼着弟妹你到时生的是个男娃,也好叫咱爹娘高兴些。”
陈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盼着早些怀上,生个男娃,不然自己就要跟周氏一样,被谢老娘嫌弃的不行。
一时妯娌两人,都暗自心里忧愁起来。
可人生在世,便是亲密如夫妻,各自的苦楚,亦无人能说,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