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49章朱褐
“你做的?”玉纤凝拾起那物什放在掌心,指腹抚过莹润如玉的表面,又偏头看他,“送我的?”
晏空玄并未起身,手仍旧枕在脑后,两眼望着夜幕碎星,习习晚风吹得他铺了满地的发丝轻颤:“圣女捉到了,就是圣女的。”
他绝口不提“送”这个字。
不是他送的,是她抓到的。
狩猎场中,谁先抓到就属于谁,这是默认的规则。
玉纤凝望着他,眉心揉开笑意。
突然好像有那么点了解他了。
绝口不提、甚至逃避他“好”的一面,亦或者是将这些隐匿在黑暗中,让谁也无法察觉。
他胆大妄为。敌人在侧也敢肆意高歌,战火纷乱中也可随性起舞。
但眼下玉纤凝却望着他笑说:“胆小鬼。”
他把玩着玉石骰子的指尖轻微一顿,转瞬又在修长指尖流畅转动,勾唇淡笑不语。
或许旁人看来是这么回事,但只有他知晓,这二字跟他从来不沾边。
他在看感兴趣的猎物走进狩猎范围,引着她一步一步迈入他的巢xue边缘。
四下狼环虎饲,而他孤身一人,要细细思量,是否将她带入巢xue更深处,将她完整的、彻底的占为己有……
在刀尖上行走这些年,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天真跟一时冲动。任何时候他都很清醒,眼下也是。
若将她带入巢xue更深处,她便随时会成为插在他心口的利刃。
是有史以来最高风险。
那双眼眸似染了夜的黑,深沉无比。
忽而,一点亮光飘入他满是黑暗的眼,视线不由得跟随那光点移动。
耳畔传来女子清脆笑声,他眉心轻跳,转眼看向旁侧。
玉纤凝坐在飞檐边上,风很大,衣裙发丝被齐齐吹起,露出纤细脖颈,指尖亮着微光指挥那光点随意飞舞,像逆风飞行的蝶。
晏空玄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半晌之后启唇说:“此物名为飞陀螺,人间孩童的小玩意需得乘风而起,圣女这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起飞……”
玉纤凝待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地面巡逻的清天城门人躁动起来,御剑凌空而出,流光将夜幕切割的七零八落,口中齐齐高呼。
“生魂摄术现世,巫族出!城主请诸位宗主前去清天城一叙!”
冷风猎猎,玉纤凝望着那些眨眼消逝的身形,口中浅浅吁出口气。
“大抵是要变天了,”她回头又看男子,“我们该回绯域了。”
晏空玄一手撑着身子坐起:“圣女今日玩的可还尽兴?”
“嗯,尽兴。”
咻的一声哨响,远处夜空有烟火升空炸裂开来。
天色骤明,映的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璀璨。
玉纤凝循声望去,见烟火自清天城顶飞射而出,接二连三,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夜空炸开五彩斑斓的花,流光坠逝,玉纤凝隐约看到城顶立着一位女子,独身一人在顶楼漫步,将簇簇烟火点燃。
张唇欲语,手腕却蓦然传来一股大力,微微的疼。
“圣女,该回了。”
他分明回头望了一眼,却倏然收回视线,原地掐诀启阵,脚底瞬间金光大亮,紧跟着耳畔风声撕裂。
玉纤凝睁不开眼,也看不到晏空玄神情,只能感受到攥着她腕骨的手丝毫不曾放松。
大约几息之后,风声止住,还未睁眼,就感觉周遭灼热的气浪扑来。
玉纤凝站定身子,擡头望头顶,那一轮血月当空。
“方才……”
“到了,”晏空玄打断她的话,神色看起来如常,“这几日生事不少,圣女应当乏累,回去好好歇息吧。”
他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什么都不让玉纤凝探到。
早习以为常,玉纤凝低了低眉眼,应了一声便撑开玄机伞隐身,堂而皇之从正门踏入。
一路穿过正院再到圣女院,四下一如既往,无人察觉她这圣女接连几日不在宗门。
直至踏入圣女院内,玉纤凝收了玄机伞,看她屋内光芒亮着,勾了勾唇,提步踏上台阶,擡手叩门。
里面烛光晃了下,默了片刻才传出模拟她四分的嗓音。
“谁?”
“我。”
里头当即传出凌乱飞快的脚步声,转眼便至门前。
“圣女?!你可算回来了!”
门吱嘎一声打开,看清眼前人,离珠怔愣一瞬旋即扑身将她紧紧拥住,委屈地直落眼泪。
留她一人在院中何处也去不得,确实委屈她。
玉纤凝拍她后背安抚,将人哄入屋内,拿出在清天域给她买的各类吃食物件。
“虽然出去几日,但我可没忘记你,怎么样,这些可以让珠儿少委屈些吗?”
离珠夜里似是没用膳,瞧见新鲜的点心就往口中送,呜呜哽咽着连连点头,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玉纤凝便开始沐浴洗漱,一点也不担心出去几日被人察觉。
那头离珠吃完擦干净手,小心翼翼地道:“圣女,有个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玉纤凝泡在温热的水中,只觉筋骨酥软,几日奔波的疲乏全部释放,靠在浴桶边缘整个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