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起身,将手炉递给珠月,缓缓说:“我的价值又在哪里?我也想为以后,为我和陛下之间,做点什么,但都很徒劳。”
苏若不懂,桑晚盛宠,多少人求之不得。
她从身后半搀着桑晚,“奴婢是心疼姑娘,您这两日,和陛下之间沉静许多,若是因为薛贵人,实在不值当。”
“怎么会,我只是心里太乱,高兴不起来。”
桑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锐冷,好似冲散些许烦闷。
“我自知救不回一心赴死的人,陛下是一国之君,更不能因小失大。”
她轻笑,“姑姑莫怪,我从前无人可依,性子难免倔了些,看起来乖顺,其实心里想的,总是很拧巴。”
苏若摇了摇头,“姑娘误会了,奴婢是怕陛下和您……”
她话中迟疑,桑晚却坚定道:“不会的,陛下和我之间,绝不会到那一步。”
她能感到,萧衍之对自己的执念极深。
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变得在乎起来,在乎他们之间,在外人眼里的模样。
说着话儿,桑晚走的方向却不是回殿,而是雍华宫的宫门。
珠月跟在身后隐隐担心,安顺焦急地问:“姑娘这是要出去?”
桑晚脚步不停,“闷得慌,去逛逛珠月说的太华池。”
见几人松了口气,桑晚面色平静,“放心,不去永安宫,就当是……留些体面。”
她这两日睡得很不安稳,萧衍之前脚上朝离开,桑晚后脚便起了。
看时辰,兴许陛下才下朝。
桑晚没说备轿辇,安顺却不得不提前备下,以防外一。
一人出行,身后跟的人却比后宫位份最高的柳嫔还要多,光是御前侍奉的宫人,都足够显眼。
走上宫道,下人步履匆匆,一波波的人,不断从宫道两侧穿过。
见到桑晚,都纷纷驻足,沉默见礼,待她过去,又急着离开。
桑晚还是第一次这样早出来,好奇问道:“这个时辰,宫中竟这般繁忙?各宫主子应该在向太后问晨安吧。”
安顺抿唇,心下已经了然:“回姑娘,恐怕是今日朝堂有异动,这条宫道上走动的,应都是去往自家主子那儿回话。”
苏若还挽着桑晚,音色清淡:“异动?是尚书府被抄斩一事吧。”
安顺不言,只面露难色。
他跟在元德清身边,御前侍奉多年,看这动向,怕是不止,想来陛下又在早朝上动了怒。
桑晚扫过安顺面色,并不多问。
往前没走多久,遇上几个面熟的小太监,是宣和殿的公公,手里端着托盘,身后还跟着几个金鳞卫。
见是桑晚,驻足问安。
桑晚扫过托盘上的白瓷瓶,和一个留着唇印的酒杯。
她无声咬着嘴里的软肉,擡眼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
初冬的第一场雨恐要落在今日。
“可有说什么?”桑晚问。
小太监弓腰:“回姑娘,薛氏穿戴得体,是笑着走的,并未留下什么。陛下吩咐,将薛氏与薛母合葬,奴才正要向陛下复命。”
桑晚点了点头,挪开视线。
安顺冲那小太监悄悄挥手,一行几人福礼离开。
苏若担心地看着桑晚神色,好在没听她说什么。
只擡腿继续走着。
进了御花园,没两步便能看到桥头,太华池很大,桑晚很远就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南国的冬日,落叶都没多少,绿意盎然。
此来晋国,桑晚算是将枯树落叶看了个遍。
行至御花园,轿辇和侍卫便不再进去。
只有贴身侍从跟着桑晚,还没上桥头,另一条小路上,有一公公面色焦急,年纪还轻,往前急匆匆跑着。
桑晚走出小路,险些和他撞上,他再顿足,已然来不及,只好侧身扑倒在她面前。
看桑晚侍从环绕,没敢擡头,只爬起来跪好,一个劲儿磕头:“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珠月疾言厉色,“你是哪个宫里的?在御花园横冲直撞,没点规矩,入宫时没有师傅教你吗!”
地上那人从始至终都不擡头,看起来很是胆小。
“奴才是寿康宫新来的,急着去给康公公报信儿,贵人饶命。”
大抵也只有桑晚没听过康公公大名。
满宫谁人不知,太后身边儿的太监总管,康明。
“太后娘娘宫里的?”安顺问。
“是,奴才小禄子,新进宫的,走宫道绕路,这个时辰御花园一般只有宫人洒扫,才想着走近道儿,冲撞了贵人,奴才该死!”
太后宫里新来的小公公,怎就会这么巧,跑到她面前来,还摔倒在地。
珠月都能猜到的事,桑晚又怎会猜不到。
这不是赶着去给康明报信儿,而是太后有话要讲给桑晚,借他之口罢了。
怕是和今日早朝有关。
萧衍之将桑晚保护的很好,以至她闭目塞听。
但不妨碍,总有人把话递进她耳中。
她也不想再做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金丝雀了……
安顺当即就要撵人:“既赶时间,还不赶紧滚。”
桑晚哂笑,心知肚明地留住他,语调很轻:“报什么信儿,也说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