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76章带着病态的癫狂
“陛下!”福顺吓得心脏都差点停跳,提起衣摆就追了出去“陛下……马上要下雨了陛下,你要去哪里……”
萧慎敬却好似根本听不到,大风将他的里衣吹得狂乱。
墨发飞舞,他如一把不肯回头的利剑,朝黑夜劈去。
云禧,云禧……
他得见见她,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对她说……
他一定得见见她。
“大统领快去把陛下追回来啊。”福顺见自己根本追不上,一把抓住刀一说道“陛下要去找云昭仪的墓……咱家,咱家去叫人备桥撵。”
刀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施展轻工追了上去。
见状,福顺赶紧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然后忙不叠地又冲进寝殿,匆忙拿了一件外袍立刻朝萧慎敬追去。
白色闪电撕裂黑云时,一瞬照亮了萧慎敬的脸。
看清他漆黑的双眸时,刀一只觉心口狂跳。
那是万丈深渊,拉着人无尽的下坠。
“陛下。”刀一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拦在萧慎敬面前说道“福公公已经命人备马了。”
闪电劈开夜幕,雷声震得宫墙簌簌颤抖。
这时,福顺抱着外袍靴子赶来“陛下陛下……”
萧慎敬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他沉默地站起身,展开手让福顺给他整理仪容。
只是轿撵都准备好了,可他却夺过了禁军的马翻身而上。
闪电如苍龙裂鳞,一道接一道劈开皇陵松柏,照得碑林森白如骨。
年轻的天子未着冕服,只套了件玄色曳撒,单骑冲进陵道时,金绣螭纹的衣摆在夜风中翻飞成浪。
紫金山南麓的松涛在雷暴里啸成哭嚎。
福公公被刀一带着,见天子勒马停在陵道口盯着他,身后陵道两侧的石像被闪电劈得忽青忽白,一双眼又深又黑,像是染尽了世间所有的黑。
“停柩之所……就在那边……”他连忙指着北边说到。
那坟孤零零戳在北坡坳口,新培的土让夜雨冲塌了半边,。
没有生卒年龄,连碑都没有一个,只斜斜插了一块木头,上面潦草地刻了五个字——云昭仪之墓。
简陋潦草,只要这场大雨落下,甚至会连棺材都暴晒在日头之下。
这……就是埋葬云禧的地方。
这一瞬,萧慎敬攥着缰绳的手背都迸出了青筋。
“挖。”萧慎敬只说了一个字。
立刻就有四名禁军下马,拿上铁锹开始。
刀一和福顺两人对看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陛下这是要将云禧姑娘的棺材挖出来?
可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毕竟和云禧认识一场,刀一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翻身下马,垂首对萧慎敬说道“陛下……死者为大就让云禧姑娘入土为安吧。”
大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
萧慎敬看也没看他,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坟墓,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
刀一不敢再说,只能退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萧慎敬要做什么,直到铁锹撞上棺椁时,帝王突然厉喝:“住手!”
几名禁军立刻停手,却见他翻身下马,玄色曳撒被狂风卷得如招魂幡般猎猎作响。
然后,他跳进了墓坑里一手推开禁军,竟徒手开始挖棺。
“陛下……”福顺吓了一跳,没料到萧慎敬会做这样的事,上前几步想说什么,却在看到萧慎敬紧绷的下颌线时立刻闭上嘴,也跳进墓坑开始徒手挖土。
雷电不歇,半幅褪色经幡缠着西北角的雷击木,此刻正随狂风抽打龟裂的碑亭,噼啪声,催命似的往人太阳xue上钉。
世界那么吵闹,又死一样的寂静。
在场的几十号人也无一人敢说话,就连呼吸都好似被这沉重的肃穆压制。
当棺盖轰然掀开,闪电恰在此时劈落,照亮了里面蜷缩的焦黑人形。
萧慎敬的呼吸骤然停滞,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白布满血丝,仿佛无法承受看到的景象。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一堆勉强维持人形的炭块。曾经如瀑的青丝烧成了灰渣,玲珑有致的身躯如今像截枯死的树桩。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潮湿的棺木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悬在半空,几次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又在即将接触时蜷缩着收回。
当他颤抖的手终于缓缓碰到那段焦黑腕骨时,脆化的骨节竟然咔嚓断裂。
“云禧……”萧慎敬缩回双手,死死抓着棺材边缘,腕上青筋暴起如盘龙虬结。
半晌后,他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混着风水灌进喉咙,显得格外的嘶哑“你不是最喜欢骂朕吗?骂朕是狗皇帝是疯子,如今朕都掘了你的墓,让你死都不得安宁,你却已经骂不了朕了……”
天地寂静。
呜咽的风声如利剑从萧慎敬的身体穿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巨大的窟窿。
“云禧……你不是最想杀朕吗?”他眼皮发热地盯着棺材里一堆焦黑枯骨,喉结连连滚了滚,好几息后终于挤出了声音“你已经杀不了朕了”
“你死了,而朕还活着……”
“你死了……”
“所以……”萧慎敬突然擡头看向夜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朕和你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几滴豆大的雨水砸在了萧慎敬的脸上,雨水顺着萧慎敬的眉骨流下,从他浓密的睫毛滚落道了眼睑,像是在哭。
萧慎敬缓缓低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突然偏头,望着她焦黑的尸体问道:“你是不是很开心,云禧?”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怎么办呢?朕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朕得见你一面的,云禧。”
他越说越笃定,漆黑的眼中顷刻暴起疯狂的执念。
“无论如何朕都要见你一面,哪怕你在阴曹地府朕也要把你抓回来!”
噼里啪啦,大雨开始砸下。
“朕是天子,没有什么是天子办不到?朕要见你,就必须要见你”
雨水重重砸在眼皮之上,他却依旧固执地盯着棺材:“朕是天子,没有什么是天子办不到的?朕要见你,就必须要见你。”他说完,倏地回头,眼神中既有疯狂又有绝望,盯着福顺道:“去,将天下的方士给朕招来,无论是鬼还是一缕魂,朕都要见她一面。”
福顺震惊至极地看着萧慎敬“陛下……”
隔着雨幕,萧慎敬漆黑的眼盯着他。
偏执疯狂。
像是平静表面的熔浆,在此刻终于失控喷薄。
福顺瞳孔一颤,猛地垂下头,不敢说话地立刻领命而去。
雨水砸到了棺材上,砸到了那堆焦黑的枯骨上。
眼睫重重一颤。
被雨淋湿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像黑色的泪痕。
萧慎敬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单膝跪地,双手去捧那一堆枯骨。
往日的明媚朝气生机勃勃,皆化作了一培焦土。
湿冷的触感变成了最钻心的刺骨灼痛,一寸寸将他灼烧。
“朕带你回去……”萧慎敬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云禧,朕带你回去!”
他又重复说了一次,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触碰她骨灰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痉挛着,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