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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虹销雨霁(四) “找不到渡口的时候,……(1 / 2)

第162章虹销雨霁(四)“找不到渡口的时候,……

“可实际上你才是杀死你两个女儿的凶手。”

陈京观的话锋利却又真实,温书让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只听他呢声应道:“是啊,是我亲手葬送了我的玫瑰,我却在责怪风摧枯拉朽。”

温书让话音刚落,陈京观眼睁睁看着他轰然倒地,方才被酒渍染湿的地方变成了更深的伤疤,就长在温书让的心口处,他好像亲手掐断了最后吊着自己的那根丝线。

席英几乎是瞬间跑过去接住了温书让,刚才的话她听得懂,可眼前的人她也不能装作看不见,温书让的这副皮囊只要在,席英就忽略不掉对他的恻隐之心。

陈京观的步子一点点地挪,却是在慢慢远离温书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温书让会突然倒地,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他讲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故事,久到陈京观不知道温书让何时选择从了他的愿。

“你不该活你知道吗?”

陈京观擡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温书让挣扎着想要起身拦他,可奈何心肺早就千疮百孔,他只能由着席英将自己架在膝上,他仰头看着席英笑,嘴里念叨了一句“谢谢囡囡”。

“景豫,我很感激宁渡将你教得这般好,他教出了我和陈频都教不出来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愿意再听我唠叨了,可你权当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你好好的,还做回从前那个陈京观。”

温书让脸色煞白,方才强撑着的一口气,等着话说完也就散了。

席英怀里的人慢慢变得很轻,她想要张嘴再叫他一声“温大人”,可最后只剩下眼泪滴落在温书放的耳边,替她说了话。

“可从前那个陈京观做不了这些事,也没办法做您的刀。”

陈京观跪在了地上,试图将整个身子埋进土里,这一叩铭心刻骨。

他感觉自己要被眼泪迷了视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他不是个坚强的人,从来都不是,可平海在他哭的时候给他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难道脆弱的人就该死吗?”

陈京观知道温书让已经听不到了,老人的手垂在雨后的泥土地里,如同枯木一般摇摇欲坠,可他还是想说,方才说不出口的话突然都涌到了他的嘴边。

苏清晓说过“我们是什么时候才能不在失去后追悔莫及”,陈京观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做到。

明明刚才温书让就在他面前,他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一句,我好想你。

“您知道吗?是您亲手把陈京观推回了那个火坑,您没死,他却死了。可他都已经替您死了,您活过来好不好?”

温书让手里的玉佩慢慢滑落,砸在地上的时候如同一颗石子坠进了陈京观的心湖,他看到席英低头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问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他撑着我走到现在的,我明明那么希望他没死,可为什么他没死,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温书让落地的那一瞬陈京观也差点冲过去,可他又退却了,他喉咙里的“阿公”呼之欲出,温书让却到最后也没听到陈京观叫自己。

“你是在怪他强硬地改变了你,最后却让你做回从前的自己。”

席英一语中的,她横抱起温书让走近草庐,用一张席子卷住了渐渐没了温度的躯体,然后将他缚在了背上。

“你也没错,没有人该被最爱的人蒙在鼓里,他们一个两个都说视你如珍宝,可又将你弃在棋盘,你合该恨他们的。”

“我不恨,真的。”

陈京观嗫嚅着,席英没有接他的话,温书让只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贴着她的后背。

“你想带他回阙州吗?我问过清晓有没有能存住尸体的方法,他说口中含珠,可保尸身不腐。”

陈京观却摇了摇头,“回温公堂。”

就当他真的死在了那一日吧。

可陈京观还是不甘心,温书让临了都还在骗他。

从今往后,陈京观再也不想吃糖醋小排了。

出门时,陈京观跟在席英后面,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脚下有东西绊了他一跤,他回身望,看到是温书让不小心洒掉的酒壶。

那一刻,陈京观突然笑了。

席英回头看他,只见他摇了摇头说“走吧”,倾身带上了门。

温书让知道陈京观喜欢喝酒,可方才那顿饭他甚至没有给陈京观准备酒杯,那酒壶就立在桌上,从陈京观进屋时就在桌上。

从他们透过窗纸望那摇曳烛光的时候,就在桌上。

温书让也知道自己不该活,可他还有好多话要同陈京观说,他听到陈京观的军队打进崇州城的时候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站在草棚子

温书让那时候特别想回头,让陈京观叫自己一声“阿公”,可他觉得他不配了。

那包藏在枕头死脱身住进这草庐的时候他就调好了方子。

如果陈京观死了,温书让就帮他把没做完的事情都做完,然后下去亲口和他说声对不起。

如果陈京观没死,温书让就告诉他所有真相,然后如现在这般,让一切好像没发生一样。

温书让没告诉陈京观的是,其实他的棋盘早就没有子了,他告诉莫汝安的是真话,告诉陈京观的也是。

他希望他们好好的。

所以方才温书让一次次叫住陈京观,那一声声“景豫”越来越温柔,是因为他也舍不得了。

那天席英和陈京观后半夜才回到崇州城,他们去温公堂边上挖了一个坟,两个人像是做贼一样将祠堂的主人埋进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