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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两岸,自古便是江南最奢靡的脂粉温柔乡,丝竹悦耳、软红温香。
这些勋贵子弟与京营兵将,没有读书人的风雅才情,没法像文人雅士那般登船入幕、吟诗作对,却能整日混迹于两岸的勾栏瓦舍,摆宴听曲、拥妓作乐,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比起往日被史可法逼着顶风冒雨操练,如今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他们哪里还会惦记城防军务,只顾着沉醉在温柔乡里,浑噩度日。
偌大的南京城,全然一副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山河破碎、北方沦陷的危机,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奢靡。
往日留都时的繁华模样,如今半分未改,反倒因为重新成为大明皇城,四面八方的商贾、文人纷纷聚集而来,愈发热闹鼎盛。
从三山门一路到御道街,商铺林立、车马喧嚣,人流摩肩接踵,一派虚假的繁华盛景。
苏州、常州、松江、嘉兴、湖州五府的绝色红伶、名优歌妓,也纷纷慕名涌向秦淮河,两岸画舫凌波、笙歌彻夜,六朝金粉地的烟雨朦胧,愈发显得迷离旖旎,可这奢靡表象之下,早已是腐朽不堪、危机四伏,偌大的南明都城,不过是一座沉醉在温柔乡里的危城。
南京,从来都是一座命途多舛的城市,它本不该被“短命王朝”的宿命枷锁牢牢桎梏,更不该承受这般苍凉的称谓,可千年风雨,终究让它历经了数次覆灭与重生,写尽了沧桑与悲凉。
遥想南朝三百年,建康城冠绝天下,朱雀桥边繁花似锦,乌衣巷里世家林立,烟柳画桥,商贾云集,文风鼎盛,铁骑铮铮,是承载着半壁华夏风流的千古名都。
可这份极致繁华,终究毁于隋军铁蹄之下。
隋炀帝杨广挥师南下灭陈,踏碎了南朝的最后一丝繁华,为了斩断这里的帝王龙气,竟下令将这座屹立三百年的古都彻底犁庭扫穴,夷为平地,又不惜移山倒川、改河易道,硬生生把固若金汤的建康城,化作一片沼泽阡陌,断垣残壁埋没于荒草之间,曾盘踞龙气、傲视东南的千年古城,就此零落成泥,再无半分往日荣光。
此后数百年,南京始终沉寂,直至唐中期以后,才在废墟之上慢慢重建,可断了根基的都城,再也难寻昔日盛景,只剩满目疮痍与无尽荒凉。
诗仙李白登临凤凰台,举目远眺,只见江水悠悠,台阁空寂,曾经的风流盛景荡然无存,满心皆是失落与怅然,挥笔写下“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一句诗道尽古都的落寞,满是对繁华不再的无尽感慨。
这座承载了南北朝数百年风流底蕴的古都,虽在武德年间得以重建,可历经二百年岁月沉淀,依旧没能恢复六朝时的鼎盛风华,烟火稀疏,市井清冷,再无王谢世家的赫赫威仪,再无十里秦淮的笙歌彻夜。
刘禹锡漫步乌衣巷,看昔日高门府邸沦为寻常民居,檐下燕子依旧归来,却早已换了主人,不由悲从中来,轻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寥寥数笔,写尽了古都的沧桑变迁,繁华落尽后的悲凉。
乱世浮沉,金陵终于迎来转机。五代十国乱世之中,杨行密割据东南,以金陵为都,苦心经营,为这座城市重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