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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莓子酱和许多许多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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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莓子都洗好沥干,太阳已经彻底西斜,檐下的阴影越拉越长。

两人把东西挪回灶台边,魏无羡翻出那只专门熬酱的铜锅。

是玉衡子派人送物资时夹带的“赠礼”,也不知天机阁那些人从哪儿搜罗来这么一口锅,锅体敦实,锅底厚而匀,传热极好,魏无羡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他把铜锅架在灶上,蓝忘机已经在灶膛里生起火。

干枯的松枝被火舌舔舐,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偶尔有几点火星溅起,转瞬即逝。

烟顺着烟道走得很顺,只有极淡的青烟从锅边飘过,带着松脂特有的香。

魏无羡往锅里倒进第一批莓子,拿木铲轻轻翻动。

野莓受热,果皮迅速皱缩,汁水渗出来,在锅底积成浅浅一层,颜色从朱红渐变为深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那股酸甜的香气瞬间炸开,混着柴火烟气,暖融融的,把人整个包裹进去。

他翻了一会儿,蓝忘机接替他的位置,让他去加糖。

魏无羡从寒玉匣里取出提前备好的冰糖。

是块状的老冰糖,半透明,琥珀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取了几块,放进小石臼里,不紧不慢地捣。

石杵撞上冰糖,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冰糖渐渐碎裂,先是成片,再成块,最后成细碎的晶粒,在臼底铺成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他把糖粉倒进锅里,蓝忘机加快搅拌的速度,让糖迅速融化,与莓汁充分交融。

糖分渗进每一颗莓子的裂痕,甜与酸在高温里厮杀又和解,最终融成一种全新的、层次丰富的味道。

魏无羡凑近锅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好香啊。蓝湛,你说咱们这果酱,能不能也起个名字?像星溪凝露那样。”

蓝忘机看他:“你想叫什么。”

魏无羡认真地想了片刻:“莓……红珠?不对,太俗。忘羡莓露?听起来像药。”

他挠挠头,又推翻了好几个名字,最后自暴自弃:“算了,就叫野莓酱吧,反正自己吃。”

蓝忘机唇角极淡地弯了弯:“也好。”

熬酱是个细致活。

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糊底;

搅不能停,停了果胶就结得不匀。

魏无羡搅累了,蓝忘机接手;

蓝忘机胳膊酸了,魏无羡又接回来。

两人就这样交替着,守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酱红,从暮色四合守到夜幕低垂。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他们各自半张脸,光影在眉眼间跳跃,把寻常的动作也染上几分温柔。

魏无羡偶然抬头,正对上蓝忘机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静,像夜穹最深处的星子,沉默地、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蓝湛。”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这样。”

蓝忘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是……”魏无羡垂下眼,手里的木铲无意识地在锅底画着圈,“这样跟你待着。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行。就只是待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时候。”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认真看他。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浅色的眼瞳映得格外深邃。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一字一字像落在玉盘上:“我也是。”

他没说“我亦如此”,没说其他任何文雅的、周全的话。

他只是说,我也是。

魏无羡怔了一瞬,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没有惯常的戏谑和满不在乎,只是纯粹的开怀,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底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他把木铲往蓝忘机手里一塞,转身往屋里跑:“我去拿罐子!”

蓝忘机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木铲的手微微收紧。

锅里果酱仍在咕嘟,冒出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唇角那道极浅的、却久久不散的弧度。

装罐的时候,魏无羡非要用那两个他亲手烧的陶罐。

是他刚来桃源时烧的第一批作品,釉色不均匀,罐口还有点歪。

蓝忘机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它们收进柜子最里层,压了好些软布垫着。

此刻他也没反对,只是细心地将罐子用沸水烫过三遍,又用软布仔细拭干,才递到魏无羡手边。

魏无羡一勺一勺地往罐里舀果酱。

刚熬好的酱浓稠透亮,在勺边挂出长长的、晶莹的弧度,坠进罐底时发出黏稠的“咕”声,很快又和罐里原有的酱融为一体,漾开细密的涟漪。

热气蒸腾而上,带着酸甜的果香,熏得他睫毛都湿了。

第一罐装了七分满,他停下,侧头问蓝忘机:“够吗?”

蓝忘机点头,接过罐子,用干净的木片刮去罐口边缘沾到的酱渍,动作极细致,每一处都要刮三遍,直到罐口光洁如新,才覆上油纸,再盖紧木塞。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像在处理什么顶顶要紧的公务。

魏无羡托腮看着,忽然说:“蓝湛,你以后要是开个果酱铺子,肯定能发大财。”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不开。”

“为什么?你手艺这么好,罐子封得比天机阁那群人还严实。”

蓝忘机将封好的第一罐果酱放进寒玉匣,稳稳摆正,才抬眼看他:“开铺子,便无暇陪你。”

魏无羡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笑得发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笑音:“蓝湛,你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一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