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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峡的能量护盾在清晨完全熄灭了。
因为维持护盾的能量消耗,是现在这个世界负担不起的奢侈。当最后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晨光中消散时,一种奇怪的安静笼罩了星塔周围。没有护盾的低鸣,没有能量流动的嗡响,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工程机械的嘈杂。
能量寒冬,第一天。
刘臻站在星塔顶层的指挥中心,看着全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报告。倒影之城地下掩体的备用能源还够用六十八小时,但通风系统已经降到了最低功率,三十万人挤在密闭空间里,二氧化碳浓度在缓慢上升。赤炎界的熔心湖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地热开始衰减,气温在六个小时内下降了十五度。岩铸界报告了三次三级地震,没有伤亡,但民众开始恐慌。风吼界风暴重现,三座边境哨站失联。青木界世界之树落叶,自然能量循环停滞导致作物开始枯萎。玄冰界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十度,而且还在降。
七个世界,像七个突然被拔掉电源的重症病人,各项生命指标在恶化。
“各世界守护者发来紧急请求。”霜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她在一线的临时指挥部,“倒影之城的莫里斯请求优先修复他们的通风系统,否则七十二小时后会出现窒息风险。赤炎界的炎煌请求能量导管支援,至少要维持熔心湖不彻底凝固,否则整个赤炎界会在一个月内变成冰冻星球。岩铸界的飓风。”
“一个一个来。”刘臻打断她,声音平静,但眼睛里的血丝说明他一夜没睡,“霜雪,你组织评估小组,给各世界的需求排序。优先级标准就一个:不立即处理就会死人的,优先。能撑一段时间的,靠后。闪电,星核的剩余能量评估出来了吗?”
“出来了。”闪电的声音疲惫但清晰,“星核本身能量储备还剩百分之三十二,但大部分是维持自身维度稳定的‘本源能量’,不能动。能动用的,大概相当于一个接入点正常状态下十分钟的输出。这点能量,给七个世界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就集中用。”刘臻说,“先解决倒影之城的通风问题。三十万人,不能闷死在地下。用星核能量临时搭建一个空气循环场,能撑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时。而且会消耗星核百分之五的可动用储备。”
“用。然后,用剩下的能量,在赤炎界熔心湖布置一个保温场,延缓凝固速度。在岩铸界地震活跃区布置稳定场,减少伤亡。在风吼界风暴路径上布置引导场,把风暴引向无人区。在青木界农田布置生长场,至少保住一部分粮食。在玄冰界居民区布置保温场。”
“刘臻。”闪电打断他,“能量不够。按你这个方案,把星核掏空也不够。我们必须做选择。救一部分,放弃一部分。”
刘臻沉默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各世界发来的画面,倒影之城地下掩体里拥挤的人群,赤炎界居民围着逐渐冷却的岩浆取暖,岩铸界民众在地震后从废墟里刨出受伤的亲人。
“用星核能量搭建一个‘基础生命维持网络’。”他重新睁开眼睛,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决绝,“不追求完美,只保证不死人。通风、保温、最低限度的食物生产、最基本的医疗支持。每个世界分配固定额度,用完为止。能活多少人,看他们自己的组织和运气。”
“那接入点的修复呢?”霜雪问,“没有接入点,能量寒冬会持续三个月甚至更久。光靠星核的这点施舍,七个世界撑不过一个月。”
“接入点修复优先级调整。”刘臻调出星壑发来的评估报告,“倒影之城接入点损伤最轻,修复需要两周,但需要大量晶体材料。赤炎界接入点损伤中等,修复需要三周,但需要高温熔炼设备。岩铸界接入点损伤严重,修复需要一个月,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他快速浏览:“优先修复倒影之城接入点。它修复后,至少能恢复倒影之城的基本能量供应,解放星核的压力。同时,从各世界抽调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组建联合修复队,同步修复其他接入点。材料不够,就从废墟里拆,从报废设备里回收。设备不够,就用手工,用最笨的方法。我们没有选择。”
“明白。”霜雪和闪电同时回应。
“另外。”刘臻顿了顿,“那些被释放的晶体意识,有什么动向?”
“按照协议,我们释放了那七个达成协议的。”霜雪调出监视数据,“它们离开虚拟牢笼后,在倒影之城外围停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消失了。能量探测器捕捉到微弱的维度波动,应该是回晶体文明了。但它们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段加密信息,说是给小树的。”
“内容呢?”
“破解不了。加密方式完全陌生,需要小树自己来解。”
刘臻看向医疗中心的方向。小树还在沉睡,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医生说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意识层面的消耗太大,可能需要睡更久。
“等小树醒了再说。现在,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整个星峡——不,七个世界——像一台生锈但依然在运转的机器,开始艰难地转动。工程师们从废墟里刨出还能用的能量导管,技工用手工打磨损坏的零件,民众自发组织起来,收集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取暖,节约每一滴水,每一口食物。
这是生存战争,没有敌人,只有寒冷、饥饿、和逐渐逼近的绝望。
医疗中心,特护病房。
小树在下午醒来。
他先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每一块肌肉都酸疼,骨头像散了架,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持续地、钝钝地痛。然后感觉到喉咙的干渴,像沙漠里走了三天没喝水。他试着动手指,很慢,很费力。
“醒了?”
熟悉的声音。小树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刘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杯口冒着热气。
“刘臻大哥。”小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别说话,先喝水。”刘臻扶他坐起来一点,把水杯凑到他嘴边。水是温的,加了点蜂蜜,很甜。小树小口小口地喝,感觉喉咙的干渴在缓解。
喝完整整一杯水,他才觉得活过来一点。他看了看周围,是熟悉的病房,窗外天色昏暗,已经是傍晚了。
“我睡了多久?”
“十七个小时。”刘臻放下杯子,仔细打量他,“感觉怎么样?”
“累。”小树实话实说,“像被拆开又装回去,但装得不太对劲。右臂很痛。”
“晶体化的后遗症。”刘臻轻轻掀开他右臂的袖子。皮肤表面的纹路还在,但颜色暗淡,裂纹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晶体膜,像伤口的结痂。“医生说晶体能量已经和你身体组织长在一起了,强行清除会损伤神经。只能等它自己慢慢代谢,或者适应。”
“适应?”
“嗯,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刘臻重新拉好袖子,“就像你体内的平衡之力,光与暗能共存,晶体能量也能。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你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小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他能感觉到那些晶体化的组织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有生命的异物,但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厌恶或恐惧。经历了桥梁中的意识交融,经历了推送时的生死一线,他现在对“不同”、“异常”有了新的理解。光与暗,生与死,自我与非我界限没那么分明了。
“种子呢?”他问。
“推走了。按回响文明给的坐标,流放到了荒芜维度。”刘臻说,“但代价很大。七个接入点全部休眠,七个世界进入能量寒冬。现在外面很糟。”
他简单说了情况。倒影之城的通风危机,赤炎界的凝固风险,各世界的混乱和挣扎。小树静静听着,脸上的疲惫逐渐被凝重取代。
“那些晶体意识留下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