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离转过身,心妍看到他眼眶中红红的,显然正在感怀心事,或许是触到了他的伤心之处。他口中要与子偕老之人是谁?心妍知道必然不是现在的这位方夫人。
“大哥他……”心妍欲言又止。
方离垂下眼睑,神色甚是伤感,又将身子慢慢转向窗口,淡淡地说:“或许,这是我的错。”
心妍自然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只是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有一些让人心酸的事。
“义父其实很爱大哥,是不是?”心妍说道。
方离再次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露出笑容,说:“心妍,你好像看透了很多事。”
“心妍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希望看到义父伤心。”
“伤心?”方离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没有心了。”
“义父……”心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离慢慢地缓过神,说:“皓威今天的种种,都是我造成的,说到底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大哥变成这样?”宋心妍心中满是疑问。
方离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说:“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很听话的乖孩子,爷爷叫他往东他不会往西,事事顺从。可是老爷子还是只喜欢皓峰,对皓威就显得有些冷淡。这些事皓威心里也明白,最多也只是在我这个父亲面前说说自己的委屈,父慈子孝了好多年,一直很太平,直到五年前。”
方离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
“那一年,全家一起出去游玩,当时只有皓峰、皓威和他们的爷爷三人在一起,结果半途遇上了贼匪,那人劫持了皓威,要他爷爷拿出巨额财产用以交换。可是他爷爷却只是护着皓峰转身离去,丢下了皓威一人。见到方家其他人以后,他爷爷并未提及要交换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孩子不见了,让我们去寻找,可是始终也没有皓威的消息。”
心妍听到此,感觉心中一紧,同时为方皓威感到一阵纠心。
方离继续又说了下去:“可是,半年后,皓威却自己回了家,说是想办法逃了出来。他爷爷见到他时,只是简单的安慰了几句。皓威后来和我说,在爷爷的眼睛中他看不出任何怜惜,也看不到任何后悔。从此以后,他便不再叫爷爷,只是以老爷子尊称,性格也大变,不再简单的顺从,他总是冷眼看着家里每一个人,尤其是对他爷爷。我知道,他心中有恨,只是他这个变化让我好心疼。再后来,他就经常不回家,三年了,一直没有改变过,这孩子,让我这个做爹的心痛啊。”
宋心妍听着这段往事,她终于明白方皓威眼中的恨是为了什么。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颗受伤的心,奈何他的心里却仍存有着感情。
“心妍,有件事要告诉你。”方离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宋心妍疑道:“看义父严肃的表情,难道和我爹有关?”
方离笑道:“果然是义兄的女儿,虎父无犬女,一猜便着。”
“是什么?有我爹还有心勇的消息了吗?”心妍上前拉住方离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这二年以来,我一直派人追查,但只可惜无法找到心勇的下落,不过你放心,我还会继续追查,但是有一点可以清楚,心勇现在并没有落到严嵩手上。”方离微微蹙眉。
“那是我爹?”心妍道。
方离点了点头,说:“眼下,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和朝中一位大官相熟,说是义兄现在只是被严嵩关在大牢里,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听说,你爹可能有些东西是严嵩想要的,因此一直不敢对你爹怎么样。”
“这一点早在当时那些锦衣卫在追杀我和心勇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所以他们一直想抓到我和心勇用以威胁我爹。”
方离微微点头,神情凝重:“只是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将义兄解救出来。”
心妍突然心思一动:“那朝中大官?是和严嵩对立的人吗?”
“不好说。”方离暗淡了眸子。
“那让我见见这位大人行吗?”心妍抓住方离的袖子恳求道。
望着她祈求的目光,那份坚持和坚定,但方离还是摇了摇头:“你出面未必方便,现在这位大官究竟是友是敌我们不可或知,如果是敌,你的出现反而会给你带去不利。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查探此事。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可能会是一丝转机,你应该充满信心才是。”
心妍笑了,对着窗口缓缓跪下,双手合手,说:“宋心妍此生无所求,只愿爹爹能够获救,弟弟心勇能够逃出来,好好地活着,心妍余愿足矣,既便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她对着天空拜了三拜。
方离轻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唉,二年了……”
屋内无言的轻叹,惹得女儿珠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