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约素收到一封信件,是火漆封了口,由信鸽叼来的。
她见四下无人,好奇地拆了信,却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仔细辨认过,才能勉强认出字形。
——想达成心中目的,倚翠阁,青蛾,亥时见。
裴约素心中大惊,她盯着「青蛾」二字,原本平静的情绪像是被添了一把柴火的水,就要滚沸。
她将信攥成纸团,藏进袖间,一个人跌跌撞撞进了屋子。
裴约素从未如此这般恐惧过,那是一种具象的,挠心挠肝的恐惧。
那一年,阿耶被污谋反。他与骆宾王往来的书信被截,其中二字「青鹅」,令陛下勃然大怒,下令要处死阿耶,只因「青鹅」拆开之后是「十」、「二」、「月」、「我」、「自」、「与」,陛下认为这几个字连起来的意思是:待到十二月,我自与你会和,推翻当前陛下的统治。
那时候裴约素还小,没人告诉她,阿耶是不是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甚至,她不确定信上是否真的有「青鹅」二字,就算有,这二字是否被当今陛下过度解读?
一切都没有答案。只是,裴约素发自内心认为,阿耶不会谋反意图称帝。毕竟,他从小对她的教育便是,人自当有一副傲骨,若品格不能顾全,那便是「忠」大于「义」,大于「孝」,大于「和」。
青蛾,青鹅。心中目的。
到底是谁?是谁在暗中窥破她心中所想?此人究竟想做什么?助她一臂之力,还是要将她推入深渊?又或者,有别的目的?
裴约素突然觉得每一寸的时光都难熬得很。蓦地,她喝光杯中凉茶,直接起了身。
扬汤止沸不可,放任自流亦不可,只得釜底抽薪了。
不过,她在明,对方在暗。在她还不知晓对方目的的时候,需得保护自己。裴约素想到了一个人,她不是最信任他,可眼下,她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刑部外。
“刘侍郎不在,裴小娘子还请回。”守门的衙差对裴约素倒是态度客气。毕竟,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这位裴小娘子与刘侍郎关系匪浅。
“两位可知刘侍郎去哪里了?我有急事寻他。”裴约素问。
“这……属下们哪里会知道这些。”纵然态度客气,但衙差就算知道刘若竹的行踪,也不敢真的告诉裴约素。
裴约素见况,倒也不打算再问。
只是,衙差似乎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在裴约素转身的一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若真是急事……或许,天色晚些,裴小娘子可去倚翠阁门外守着,刘侍郎今夜会去查案,裴小娘子如今也是公门中人了,可破宵禁的规矩。”
衙差句句都是替她着想的善意,裴约素察觉到了,恭恭敬敬地朝衙差行了一男子才会行的拱手礼,算是诚恳地谢过。
裴约素心中兜着事儿,脚下便行得快了些,不多时,便到了倚翠阁门前。
她一介身份低微的仵作,在没有衙门公书的情形下,也不能擅闯,只得在不远处寻了个茶摊儿坐下,边喝茶,边等人。
茶摊儿的老板似乎读过些书,见裴约素小娘子家家的一个人,又生得颇有气度,便有些好奇地坐下搭讪:“小娘子在等人?”
裴约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仍旧紧盯倚翠阁的方向。
老板见她这副紧张的样子,笑道:“小娘子是在等心上人吧,定亲不曾?若是没定亲,现下取消婚约也是可的。长安的好儿郎多得是,没必要为一个好色之徒,把自己牵扯进去。若是定了亲,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男子多好色,还能顾惜着你就可以了。”
裴约素一愣,转头看向老板,这茶摊的老板分明是误会了什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