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琊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一吞一吐，像是活物。
云珩从不信什么感化。
若能感化，这世上早没有各种各样的纷争了。
她抬手，冰系灵赋从掌心漫出来，顺着地面铺开，把那些黑色的雾气一寸一寸冻住。
司琊的身体晃了晃，突然抬头，直勾勾地望向云珩所在的方向。
下一瞬，被冰封的雾气猛地炸开。
他以眨眼的速度冲到了云珩面前，十指张开，指甲化作利爪，直直朝她袭来。
云珩眯起眼睛。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她唤出溯月弓，拉紧弓弦，对准司琊。
影一吓得大喊：“云少主，你说句话啊！主上一定认得你！别杀主上！”
“溯月弓的箭矢随我心。”云珩没松手，“我不想杀司琊，他就不会死。”
影一：“……”
好消息，她说话了。
坏消息，没打消念头。
此刻，影一完全替阁主不值。
云少主这样冷漠，太不值得阁主付出了！
然而，在利爪快要触碰到云珩的瞬间，司琊竟然单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把整个人硬生生钉在原地。
司琊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金色圆牌，从他散乱的衣领里滑了出来，垂在胸前。
云珩瞳孔皱缩，收起了溯月弓。
“大小姐……”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住什么，“你不该来……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也行？
阁主到底对云少主用情多深？
再看云珩，她完全没动，像呆住了一般。
九畹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影卫手里的药瓶，朝云珩丢过去。
“云少主，接住！”她喊，“趁阁主清醒，快给阁主服下解药！”
云珩接住药瓶，蹲下身子。
她伸手，捏住司琊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痛苦和清醒在眼底交替。
司琊扣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眼里满是挣扎。
“算我求……”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悲戚又怀念，像是认出了什么。
司琊话锋一转，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知道了……”
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痛哭流涕。
云珩点点头。
她看清了那圆牌是什么。
大四那年，她在现在的公司实习，住在了外面。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灰狸花。
带去宠物医院治好后，她养了它，买了个宠物牌挂上，刻着名字。
——丝瓜。
因为那段时间总听人说丝瓜汤如何如何好，她馋，连续喝了好几天，便在圆牌上刻下了这个名字。
云珩抿着唇，倒出药丸，递到他嘴边。
“等你醒来，我想问你一些事。在此之前，我不离开影阁。”
司琊笑着咽下药丸，眼里的红色慢慢褪了一些，“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他的头垂下去，靠在她肩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想这样待着，但你会很累……”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兽化成一只半大点儿的灰狸花猫，蜷在云珩怀里。
九畹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周围的影卫面面相觑，默默地开始收拾残局。
云珩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过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狸花猫。
“在这个世界上，”她轻声说，“我也算有个熟悉的家人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