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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上,盖的是先帝的玺。
翻案,就是说先帝错了。
天子认父皇的错,朝堂上的人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而当今皇后的背后,又与苏明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时候满朝文武私底下会怎么议论?
赵珩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他不想听这个回答。
他看着苏婉卿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攥得死紧,嘴唇也抿得发白。
这个姿态他太熟了。
在东宫那些年,每逢有什么委屈,她就是这副模样。不哭,不闹,不辩解。
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
“你更是朕的妻子。”他说。
苏婉卿的睫毛猛地一颤。
赵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攥在一起的手指掰开。掌心里四个指甲印,红了一片。
“赵珩。”
她喊了他的名字。
赵珩愣了愣。苏婉卿几乎从来不喊他名字,上一次喊,还是三年前他大病初愈那回,她守了三天三夜,他睁开眼的时候,她叫了一声“赵珩”,然后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赵珩没吭声。
苏婉卿的嘴角弯了一下,眼泪滚了下来。
从陪读那年算起,她在他身边待了快十八年。
十岁的赵珩,坐在书房里背策论,背不下来就拿脑袋撞桌角,撞得额头起了个包,还不肯让太监去叫太医。
她在旁边替他捂着额头,他抬起眼看她,说了一句“你手凉,正好”。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块暖玉过来。
小太监传话的时候说,殿下说了,手凉的人冬天会难受,这玉贴身揣着,能暖一暖。
她拿着那块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想这人脑袋撞坏了不成,我替你捂包你倒操心起我手凉了。
后来她才明白,赵珩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替他做了一分,他记十分。你对他好了一点,他能惦记一辈子。
选秀那年,宫里挑了十二个人进东宫。太后属意的是沈家的姑娘,门第高、家风正、模样也周正。朝臣们举荐的是王家的嫡女。
本来没有她的。
她能进宫做陪读,已经是先帝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开的恩。选秀?根本没人提她的名字。
是赵珩,在太后寝宫外跪了一夜。
那还是个冬天,他就穿着一身单袍跪在石板上,从戌时跪到寅时。太后气得要死,派人去劝了三回,他不起来。最后太后自己披衣出来了,站在廊下看了他半晌,问了一句:“你就非她不可?”
赵珩抬起头,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嘴唇冻得发紫。
他说:“皇祖母,孙儿这辈子就求您这一件事。”
太后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让人去加了一个名字。
苏婉卿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赵珩告诉她的,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走漏了消息。她去问赵珩,赵珩正在剥橘子,头也不抬,说了句“跪一夜算什么,又冻不死”。
她看着他手里的橘子,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这样。
把重的东西说得轻,把苦的东西咽得快。
无数次他说过,如果自己不是太子该多好。她懂他。懂他想要那种兄弟之间不用猜忌、不用提防的日子。懂他每次看到皇子们之间明争暗斗时,眼底的那种疲倦。
正因为懂他,她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二皇子谋逆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不出来。
门关着,灯亮着,她端着汤过去,敲了三下,里头没应声。她推门进去,赵珩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她问怎么了。
他说,再没有人抢他碗里的肉了。
就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