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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圣旨的底稿,不是内阁票拟的。底稿上没有中书舍人的签押,没有内阁票拟的朱批痕迹。一份满门抄斩的圣旨,越过了内阁,直接到了父皇的案头。”
他看着徐文彦。
“笔迹,朕找人比过了。找了三个人,分开比的,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结论。三个人的结果一样。”
“是赵承业的字。”
徐文彦猛地睁大双眼。
“陛下……”他声音发哑,“苏御史贪墨漕运银两,这是先帝御笔亲批的圣旨。先帝的裁决,不论对错,都是——”
“圣旨是父皇盖的印,朕认。”
赵珩打断他。
“但那道圣旨的每一个字,是赵承业替父皇写好的。”
他走回案后,把那卷泛黄的纸轴推到徐文彦面前。
“老师,你自己看。”
徐文彦低头去看。
那张旧纸上的字迹确实不是先帝惯用的中书笔法,行笔刚硬,收笔干脆,结构偏右倾。他见过赵承业的手书。边关军报每年送京数十份,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这确实是赵承业的字。
他的手开始发抖。
“老师,你可知道这件事?”赵珩问他。
“陛下慎言!”
“朕为何要慎言?”
赵珩的声音拔了上去。
“朕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朕在御书房外头的廊柱后面。朕本来是想等父皇批完折子,跟他说第二天射箭课的事。然后朕看见赵承业从侧门进来了。”
赵珩讲得很慢。
“他把一份写好的东西放到父皇案上。父皇看了一遍,拿起笔,在最后落了款。盖了玺。从头到尾,没改一个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朕记得赵承业走的时候,跟父皇说了一句话。他说,'陛下英明,此事宜速决,迟则生变。'父皇点了点头。赵承业退出去,经过廊柱的时候,朕缩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他的袍角从朕眼前扫过去。”
“朕那时候还小,不懂那是什么。后来长大了,懂了。可懂了又能怎样?”
赵珩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父皇在,朕是太子,说不上话。朕说了,父皇会怎么想?会觉得太子在挑战他的决定。赵承业会怎么想?会觉得太子盯上了他。朕一个几岁的孩子,拿什么跟镇北王斗?”
他吸了口气。
“所以朕忍了。一忍就是二十年。”
“现在父皇不在了,朕坐上了这把椅子。朕还能坐视不理吗?”
“朕的皇后!”
赵珩一掌拍在案面上,
“因为苏明哲案,落下心头疼的毛病。太医说是郁结在胸,日久成疾。几岁的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她想不开的是满门的血,是连一个替她亲人喊冤的人都没有。”
徐文彦的眼角湿了。
他想说些什么。他想说陛下您冷静些。他想说有些事翻出来不一定是好事。但他的嘴巴张不开。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苏明哲那件事,确实有问题。
二十年前他就觉得不对。三百七十万两的亏空,牵扯的衙门十几个,经手的官员上百人。一个四品御史,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一个人把这些银子全吞了。
更蹊跷的是,案子审了不到三个月就结了。
三个月,查清楚三百七十万两的去向?
他在朝廷干了半辈子,知道查这种账需要多久。
可三个月就定了罪,下了刀。
快得不正常。
“现在赵承业反了,案子封了,人死了,证据散了。”赵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谁还记得苏明哲?”
“朕记得!”
徐文彦怔在原地。
赵珩看着他,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老师,朕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冲动。”
他坐回椅子上,把散落在案面上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圣旨底稿卷起来,信纸折好,茶盏扶正。
“朕等了二十年。从八岁等到二十八岁,从太子等到天子。朕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他把那页林川的信重新折好,放回案上。
“赵承业递了降书,六皇子要回京。他以为他低了头,朕就会放过他。他以为交了人、认了错,这事儿就翻篇了。”
赵珩靠着椅背,一字一句。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徐文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句脏话,从语气到情绪,竟是跟林川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