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合拢,攥住腰间最大的那块漏刻残片。
掌心的皮肤接触到玉壳碎片的边缘,指腹被棱角割开,血渗进了刻度盘的纹路里。
她攥紧了。
碎裂声从掌心的中心往外传。
第一层碎的是玉壳。温润的外壳在掌心里变成粉末,粉末从指缝往下漏。
第二层碎的是刻度盘。十二道时辰刻线从玉面上剥离,每断一条,她的后背抽搐一下。
第三层碎的是指针轴。轴心断开的瞬间,她的脊椎从尾骨到后脑传过一阵痉挛,口腔里涌上来铁锈的味道。
第四层。
核心铭纹。灵魂绑定的那一道。
断了。
从掌心到全身的反馈不是疼。
疼有上限,这没有。灵魂被从中间撕开一条口子,从手臂到肩膀到脖颈到头顶,就好比一根红热的铁丝从掌心穿进去,顺着骨头的缝隙一路往上钻,钻到脑子中间停下来,然后开始转圈。
她的银发从发根开始变色。
一缕。两缕。十缕。
银色退成灰白,灰白再褪成雪色。眉梢的弧度往下塌了两毫,眼角多了三道纹,嘴唇的血色在半息内抽干。
她从一个清尘脱俗的银发女子变成了一个白发老妇。
半息。
漏刻碎裂的瞬间释放出来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声音。
不是能量。
是时间本身的逆乱。
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物质的运动在同一个刹那冻结。
灰尘悬浮。空气凝固。炎尊斧刃上跳动的火焰被定格在一个伸展到最大幅度的形态上。凯兰纯文本界面上刷新的数据流停在半行字符的位置。拉结尔张开的嘴保持着一个没有完成的音节。
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倒带。
两名从虚空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的真圣境杀手的身形开始往回退。
不是他们在动。
是时间线被强行倒拨了。
他们的修为在退。
法则外衣从躯体表面一层一层剥离。真圣巅峰的法则烙印从眉心消散。显圣境的元神之光从眼中熄灭。皇者的领域从身周收缩,王者的气息从毛孔里散尽,天罡的护体罡气碎成光点。
皮肤松了。
骨骼在缩。
脊椎从挺直压到佝偻,肩膀从宽阔收到窄小。头发从发尖开始变色,黑褪成灰,灰褪成白。面颊上凹出颧骨的轮廓,眼窝往里陷,嘴唇干裂。
两名足以撕裂位面的真圣境杀手,在三个呼吸之间退化成弓腰驼背、气若游丝的凡俗老人。
手里的绿芒匕首失去了法则供能,刃身上的绿光灭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凡铁质地。匕首的重量从他们的手里滑脱,磕在栈道上弹了两下,滚到结晶体底座旁边。
云舒拔剑。
剑从腰间抽出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角度。
一道光。白到没有颜色的光。
快到通道里所有人的视觉系统都没有捕捉到轨迹。
等光消失的时候,两颗苍老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脖颈。
切面齐整,血管断口被剑气封住了半息才喷出来。喷出来的血是浑浊的暗色,带着凡人老者才有的浓稠。
两颗头在栈道上滚了三转半。白发散开,贴在沾满碎片的金属板上。
剑尖上挂着一颗血珠。血珠在重力作用下拉长,从剑锋的尖端脱落,砸在栈道上碎成水雾。
云舒的手指还攥着剑柄。
五根手指的关节一节一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从皮下隆起来,搏动的间隔越来越长。
她的膝盖砸在栈道上。
剑尖杵住金属地面撑着上半身,雪白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盖住半张脸。从发丝的缝隙里能看到嘴角有血在往下淌。
血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
炎尊的斧停在半空。他回过头,瞳孔里的金焰和黑火同时跳了一下。
“云舒——”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凯兰的纯文本界面从冻结状态恢复,数据流狂刷了七行后弹出一条红色优先级警报。
“云舒灵魂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
“且仍在持续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