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海楼还是一如继往的热闹,从一进门便能听着来自各地的族人商客的不同口音。今日似乎来了许多有身份的人,许多商铺的老板都主动献上自家的镇店好物来。
秦老板也不例外,平日里宝贝万分的七彩真丝也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闻溪以前只瞧过一两回,这次能近距离地看着,那近乎透明的丝线仿佛不用光照,自身便能发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且各种角度都不同,当真是件宝物。若是以前的她,说不定买下来,拿去织个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送宋子珩那张帕子,那是她跟温知意学了许久的成果,奈何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能歪歪扭扭地绣了一半。
如今想来,甚是可笑。
晃了晃头,将脑中杂念清除。闻溪将货一件一件清点完毕,并仔细在纸上记录好。
不知道今日究竟是来了些怎样的贵人,能让这些老板们这样重视。问了下,才听说是四海楼的楼主来了。
“楼主?”以前听人提过几回楼主,但闻溪从未见过,“楼主是怎样的人?”她忍不住也有些好奇了起来,站在门口朝着对面的楼上看去。
五楼的走廊上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值守的人。
秦老板站在她旁边,说:“我也只见过一回,隔得太远,连样子也看不清,只是看身形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
“极有魅力?”闻溪诧异地转头看着她,“魅力也能看出来?”
“即便看不出来,也能感受得出来。听说这四海楼十几年前还只是个小小的杂货铺子,楼主那时候也是正好路过瓦塔,一眼便相中了此处,便买了下来。不过短短十几年,那小小的杂货铺就变成了三地交汇处最重要的节点。你看如今这来往三地的,哪个行商走贩旅人不得在此处落脚?”
她说得浅显,闻溪却也能明白内里含义。瓦塔这样的特殊小镇,人员十分复杂,身份不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流民走寇,形形色色汇在此处。而这样的地方自然暗流汹涌,来来往往之间,流通的比钱重要的东西多了去,而想要将其融汇流通,就得有个磊落的场所。刚好,四海楼就这样诞生了。
想到此处,她不禁转头望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男人。
那人突然来了这边,是为了什么呢。堂堂相国,岂能轻易就能脱身离开京城。
察觉到视线,宋子珩马上擡起头。可那视线的主人立即别过脸,转身向着后面的货架走去。
如今秦老板的铺子也不能放东西,闻溪只能将东西全都搬走,以后...
手中一轻,男人转眼间已到了面前,接过她手中货物,抱着往外走。
闻溪一咬唇,上前准备抢过来。
男人并没让她得逞。
一路以来,男人都是默默跟着她,不主动搭话,也不做什么过分的行径,只是在她搬东西的时候会过来强行帮忙。
闻溪赶不走这人,也拒绝不了,又无可奈何。来时他抱着许多重物的动作已将秦老板惊得愣了许久,如今又是当着店中许多人也这样...
她转身拦住去路,道:“还给我。”
宋子珩没动:“我帮你抱下去。”
“不用你帮忙,我以前也这样搬上搬下的...”
“以后不用了。”
闻溪瞪了他一眼,随后冷笑一声,道:“怎敢劳烦相国大人做这种粗活,民女可担当不起。”
男人神情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抱着东西走了。
倒是秦老板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恐道:“小人竟不知原来是相国大人,不周之处,还请——”
“起来。”
秦老板请罪的话还没说话,男人的声音便冷冷地落下。
闻溪心中一惊,紧张地在店中打量一番,还好里面都不是大周的面孔,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她的语言了...
看秦老板对他的态度,还以为早就知晓其身份,原来竟没有告知么?那她方才不是...
宋子珩似乎看出她心中忧虑,语气软了大半,说:“没关系的。”
可秦老板这一跪也让店中客人纷纷投了视线过来,闻溪一张脸被众人好奇的目光盯得红红的,干脆闪到一边不管。
又不是她让这人来的,曝露了身份也不关她的事。
男人已抱着东西离开,秦老板也早已起身,等看不见男人身影后,才急跑到闻溪身边,小声道:“闻溪姑娘,我...小人问问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以往我有冒犯您的,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不知情的份儿上——”
“秦老板您别这样!”闻溪一张脸烫得不行,“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那这...”秦老板擡了擡下巴,“那这相国大人能对您这样...?”
闻溪咬了咬牙:“他自己有病,关我什么事。”
说罢便拿着东西也往门外走。
秦老板刚要跟上来,就见她与门外的客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也是个女子,被她这一撞,“哎呀”一声尖叫着往后倒去。
那女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立即将她扶起来。
女子一脸怒容:“谁呀不长眼!”定睛一看,瞥见她怀中的瓶瓶罐罐,眼睛立即瞪得混圆,“原来是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闻溪才稳住身形,擡眼看去,是个年轻的姑娘,约摸跟她差不多大。
她本想道歉,却见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不由得问:“贵人怎么了?”
“怎么了?嗬!”那女子嗤笑一声,“我找了你这么多天,还以为你要永远躲着呢。”
“躲?”
闻溪不明白。
“哎哟,是小巧。”秦老板及时上来解围,“今儿来这么早呢...您家小姐的伤如何了?老秦我这儿有些好药,一会儿派人送去府上,你拿回去,替我给你家小姐说几句好话如何?”
“谁要你那些破药。”唤小巧的女子一把甩开袖子,瞪着闻溪,“我今日是来抓你回去给小姐赔手的!”
闻溪手指动了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还装蒜!”
“闻溪姑娘...”秦老板轻轻把她拉到一边,说:“那天你进四海楼时撞了个贵族,那些罐子也碎了满地,这小巧家的小姐正好经过,不慎踩到滑了一跤,手正好摔在了那碎片上,所以她...”
“所以我今日是来抓你回去的!”小巧踏进店中,“不把你这只手砍下来,不以平我家小姐的委屈。”
“砍我的手?”闻溪觉得实在荒谬,“你家小姐摔了,不怪你这丫鬟没伺候好,反倒怪起我来了?”
“怎地不怪你?你若是不将那些碎片洒在地上,我家小姐怎会踩到?”
“怎么还真有人摔跤了怪路不平的?何况那么多人在场,怎么偏就你家小姐能踩滑?”闻溪不仅有些发笑,“再说了,连小姐都照顾不好,我看你这丫鬟才是最该砍手的!还有,当日我的香粉罐子碎了,也是因为被从撞倒,你们不敢去找那撞人的贵族,却来抓本姑娘?如此欺软怕硬,只怕传出去,你家小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小巧脸上一阵白,“还敢狡辩!给我——”
“小巧,你这...”秦老板上去将她拉住,“就看在我老秦的面子上,放过这位姑娘好不好?我这儿有最近新来的些料子,到时候...”
“谁要看你的面子!”小巧怒火冲天,示意身后随从,“拿下!”
闻溪面色一沉,道:“放肆!”
她声音不大,眼底薄薄的愠怒与蔑视却让面前几个人竟被她这一声喝斥惊得愣了愣。
可也仅有一瞬间,随从又上前来,作势就要拿她。
闻溪心中一慌,将手中瓶瓶罐罐一股脑地全扔过去,顷刻间五颜六色的香粉就散在空中,呛得一群人直打喷嚏。
趁着这一顿乱,闻溪拔腿就跑。
四海楼内禁止打架斗殴,两个随从只能紧紧跟在后面,待出了大门才追上来,将人一前一后围住。
头回遇见这样的事,闻溪从未这般无语过,嗤笑一声,从身后取下一直别在腰间的用来赶毛驴的鞭子。
那两个随从一看便是平日里跟在主子身边做闲差的,身手奇差,不过几下功夫,便败下阵来。周围已聚集起许多看热闹的人,眼见着两个大男人竟不敌一弱小女子,开始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