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还有……”两日来都在想着这事,可临到了真做的关头还是难以狠心。紧咬着牙关半天未接续,他静静的盯着房角那半身的阴影出神,心中的压抑好似蜷缩待发的兽,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呼啸着疯出,将他整个撕碎。
“……罢了!你且去吧!”犹豫良久终还是重叹着将心中的话压下,他自欺欺人的执念,妄想着再拖过一段日子去。若现在就向太后通了意思要把婚约取消,他在牢中无法守着她,她可要怎么度日呢?
竹雾从未见过爷这等彷徨不定的模样,可暗忖着迷药的时效将过,再留怕是难以收场,只得留下东西便匆匆离开。
月光一如方才那般清明静好,后宫宫苑中不知是谁半夜鸣箫,声音低低婉婉,像是一个女子在对男子所说心事,众多的思念都化在其中,浓得听者动容,不禁愁思连连。
眸色深沉的直在窗前立了好久才回身将竹雾带进的包裹拿过打开。他缓缓的将东西一样样在木床上铺开细看,中药取暖的贴身缎囊,加厚的狐裘软垫,外加好些零零总总的小玩意,仔细想来竟是从吃到穿一样不缺,连日常看的兵书也揣了两本。
“子漪……”温暖她的细心,此时却怎么都高兴不出半点。他孩子般蜷着身子窝进厚披中,夜还漫长,可相较他满心的沧桑怅然,竟也如此短暂仓促,一晃即过了。
秋节的天,一日复一日阳晚。昨夜深宫箫动,外加风声紧瑟,无意引得许多人感怀心伤,直至晨起方眠。
沉心殿中,顶好的龙涎香袅袅焚了一夜仍旧未停。顽皮的橘阳突过半掩的帘隙打进殿来,映在青色的香晕中,一束束格外悠长辽远。
“皇上,时辰到了……”舒吉小心的把身子探进寝帐中,准备侍奉皇上起身。本想着皇上还未醒,一举一动尤为小心,却不想方进得帐子,便发现云凡早已醒了,正无声的盯着帐侧的兰花绣坠出神。等了片刻也未见皇上有起身的意思,他略带焦急的轻唤了声:“皇上。”
这才发现舒吉的存在,云凡疲惫的阖了阖眼即起身,一个不大不小的动作,却牵得嗓间火辣辣的痛痒,接着便有股血腥味直冲而上,怎么压了压不住。
“咳咳……”剧烈的抖着身子猛咳了好久才缓缓停下,他依着身后床栏强支着破败如叶的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唇边的黄缎丝帕捂了片刻随即不着痕迹的收在袖中。“去准备更衣吧!”
嘶哑的嗓子一出声便风箱似的满是杂音,他狠掐着双鬓让混沌的神思更清明些,待舒吉领了命出去,才颤抖着将袖中的帕子拿出。四方的黄锻帕角上绣着祥龙腾云的尊贵图腾,原那盘旋摇摆的龙身皆是金线所绣,微光一打便活灵活现,似要从帕子上跑出一般。可现下一瞧,半条龙身都开上了鲜红的血花,朵朵落错,层叠满布。
“快到时辰了……”喃喃的自言自语,他掀帘随手将帕子扔进火盆,看着那上好的蜀锦在炭火间付之一炬,脸上微微露出一笑,畅快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