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冯继忽然伸长手臂猛地抓了过来!
九方缨一直凝神戒备,虽被他的猝然举动惊吓,电光火石之间已反应过来,立即离席而起往后退去。
但方一起身,九方缨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脚下踉跄着根本迈不开步子,忽然间手腕一痛,已被冯继狠狠掐住了手腕。
“九方娘子,这就要走了?”冯继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你既然不喝在下特地准备的茶,在下只好用‘冰石花’来留你一留,不知娘子对这招待是否满意?”
九方缨勉强擡目,顺着冯继的手指方向,只见凉亭边摆着的三盆雪白的花,模样并不十分美丽,惨白的花瓣上蜿蜒着血色的线条,包在其中的花蕊更是深沉的赭色,越发透出些诡异的气息。
九方缨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只感到无力。冯继依然贴在她耳旁,轻笑道:“西域最不乏奇花异草,娘子此前破了‘飞燕草’之局,不知当年令尊在汉匈之间穿梭徘徊,是否有带你见识过我这‘冰石花’?”
“纯属……胡扯!”九方缨此时全身无力,但听到先父被如此侮辱,怒气填膺,“家父生而为汉人,一生……只专注相马育马,岂容……尔等污蔑……”
冯继“啧啧”不已,“当真嘴硬。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是不会……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声大喝震得九方缨头皮发麻,随后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将她从冯继怀中用力扯了出来,她便一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更是头晕眼花。
“这……不是张尚书吗,您、您怎么会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冯继诧异之余有些惊慌。
九方缨想要擡起头,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淡地道:“冯老板对朝廷调动倒是熟悉得很,莫不是宰相公子告知?还是说,曾被在下投入监牢一直怀恨在心?”
这个声音……
冯继点头哈腰,赔笑道:“尚书说笑了……”
曾经抓冯继进监牢的尚书,又是“张”姓,莫非——九方缨想到那个人,又想起此刻的姿势,登时羞也不是恼也不行,急怒之下竟晕了过去。
“阿缨?……阿缨,你可算醒了!快,把这药喝了。”
迷迷糊糊间重新睁开眼睛,迎面便是浓郁的苦涩气息,九方缨下意识地偏开头,抿紧嘴唇。
“果然还是个孩子,才这么点苦就受不了了?别躲,快喝了。”
那温柔的声音实在令人无法拒绝,九方缨只得张开嘴,由着那人把药一勺一勺喂下去,不出片刻,晕眩的感觉果然好了许多。
小憩一阵,眼前仿佛终于恢复明朗,九方缨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是文朝云,一愣之后惊喜得急忙抓住文朝云的手,“多谢文姊姊,我怎么会在这……我方才分明还在‘率然居’,是谁救……”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住话头,晃了晃脑袋,不可能,怎么会那么巧是那位大人……
文朝云轻抚她的手臂,摇头叹息道:“为什么你会去‘率然居’?冯继其人可是有名的奸商,又和宰相公子沾亲带故,东市里可没人敢去砸他的场子。”
“我……”九方缨喉头一哽,话到嘴边又压抑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何尝想?可是冯继以如此诱惑的理由引她前去,又爆出如此惊人的消息,她只觉得害怕。
文朝云不由叹息,起身正要将碗拿走,身后少女忽然低声道:“他知晓我父亲九方德的事……好姊姊,我必须把父亲当年的事调查清楚,我……不愿再这样糊里糊涂与仇人们生活在一处!”
文朝云手上轻轻一颤,“仇人?这话从何说起?令尊莫非是……”
“死于非命”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觉得仿佛太过残忍,文朝云只得闭口,惊诧而同情地看着九方缨。
读懂了她目中的情绪,九方缨捏紧拳头,微微点头,神情变得苦涩。
“我爹……也曾在承华厩当差。他为陛下相马,技巧高明,于我而言,几近望尘莫及。”
听到“承华厩”三字,文朝云的嘴唇哆嗦一下,很快恢复镇定,走到九方缨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凝神看着她等着
“元狩元年,爹爹和娘亲带我离开长安,我年纪不过三四岁,具体的情形并不记得清楚,但我却记得,原本我们是坐在马车上,急急忙忙赶着往长安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