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里,九方缨立即着手准备晚饭,因为薛林氏近来身体又欠佳,少不得她把暴惜儿拖来帮忙。
自从被父亲当街教训一顿后,暴惜儿乖觉了许多,对九方缨的态度也好转不少,听到传唤,果真就赶了过来。
忙碌了一阵,九方缨将汤搁在灶上炖起来,才算得空休息了。她挥了挥手赶着脸上的热气,忽然好像感应到什么,回过头看去,正迎上暴惜儿欲言又止的渴望眼神。
“……怎么了?”她感到一阵微妙,“有事吗?”
暴惜儿舔了舔嘴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表姊,今天过来找你的……是什么人呐?”
九方缨一听就明白了,摇摇头,用汤勺在锅边敲了敲,“这个人,我把话说在前面,你千万沾不得。”
“为什么?”暴惜儿不服气地叉腰,语气也凶了起来,“小姐姐,你也得为我考虑好嘛,有合适的男人我为何不嫁?不然你以为我……咳。”她清了清嗓子,及时收住了最后的话头。
但仅仅“小姐姐”三字,便足以令九方缨听起来刺耳甚至火大。她脸色沉了下来,“因此你只看皮囊?好,那我便说与你听:那人是个西域商人,也不知是哪一国的;而且他如今只在长安短期徘徊,不定哪日又出发去了别处,到时或是跋山涉水,或是横穿大漠,你要跟着他去受这份苦?”
“……什么?”暴惜儿原本快要爆炸的怒气仿佛被迎头浇了一桶刚刚自深井打上来的凉水,呆了片刻又嘴硬地反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九方缨嘿然,也不继续回答了,自顾自地去看灶上的汤,只急得暴惜儿在一旁跺脚,但也无可奈何。
暴利长回来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全部摆好,甚至还摆了酒,喜得他拍手叫好,忙不叠地准备就座吃饭,又被九方缨打出去先净手。
因为有酒,暴利长心情大好,也没注意到女儿和外甥女之间微妙的气氛,薛林氏虽然看在眼里,奈何她对暴惜儿纯是外人,不好插话,只得默默在一旁用饭不提。
吃过饭,暴惜儿直接把暴利长拽走,不知去了院子里说些什么去。九方缨收拾着桌上碗筷,望着院子里凑在一起的两人,无奈地微微笑。
“嘭嘭嘭!”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吓了众人一跳。九方缨自忖,每每这个时节上门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正要叫暴利长过来商议,暴惜儿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转头马上一蹦一跳地去开门了。
她正把栓子打开,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已经猛地推开,令暴惜儿险些往后跌倒。
“谁是薛缨?”来人直接大声喝道。
几乎是一瞬间,暴利长和暴惜儿齐齐看向台阶上的九方缨,完全不明所以。
来人着衙差服饰,面孔严厉透出些凶相,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四周,自然注意到暴氏父女的神情。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略略一愣,很快又恶声道:“是个女的?”
九方缨捏着围裙的手一紧,她认得这是长安令衙门衙差的衣服,但这人的面孔却生得很,一下也吃不准究竟所为何事。
她正要说话,后面又钻出来两人,原本垂头丧气的,擡头见到九方缨,顿时瞪大眼睛,好半天才道:“薛……薛……你怎么是个女的?”
这两个衙差,正是曾经帮忙擒拿尤材的,对于九方缨的外貌不可谓不熟悉。
见确定了人,为首的凶面衙差微微点头,一摆手,“带走!”
又走出两个生面孔的衙差,直接过去将九方缨制住。九方缨又惊又怒,但自知武力上的确敌不过,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拽下台阶。
“诶诶诶,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呐?”暴利长从震惊里回神,情理之中上前要拦,凶面衙差只伸手一推,暴利长登时一个旋身往后摔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眼看着人已经被带走了,暴惜儿才上去扶起父亲,唉声叹气,“爹爹,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如何是好?”
暴利长被摔了个头昏脑涨,站起来好半天才恢复意识,用力拍了拍额头,“……我知道了,我去找都尉!”便一把撇开女儿的手往后院冲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暴惜儿眸光一沉,死死攥住拳头。
当年也是这样,听到九方缨被人轻薄,他二话不说跑出去找那老头动手,不想令那老头儿自己碰柜而死,还连累自己一个流放敦煌的下场。
那丫头没爹没娘,自己的爹却把她护得如亲生一般,不,甚至比亲生还好!这一切又是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