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薛林氏一直如坐针毡般,虽隐忍不说,但九方缨看在眼里,决定还是尽早返回家中。
不等她起身问询,忽听有人敲门,谢萱过去打开了门,原来是于辰走了进来,向她们略一欠身,“侯爷令我护送夫人和公子归家,不知夫人目下身子如何?”
薛林氏急忙扶着九方缨坐直了身子,惶恐道:“多谢侯爷大恩大德,妇人这便能动身。”
于辰笑着颔首,临出门时忽然在谢萱手背上轻轻一拍,低声道:“辛苦了,。”
谢萱急忙向九方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九方缨正好奇地望着他们二人,登时脸上飞红一片,跺了跺脚,冲于辰甩了个白眼,“谁要你的问候。”掉头便跑了出去。
九方缨立时明白了他们二人之间所为何事,会心一笑,低头只作看不见,有条不紊地帮薛林氏收拾了衣物准备动身。
“薛公子请。”于辰道,脸上的神色依然镇定自若,但九方缨眼尖,早发现他耳朵有些泛红,也不去拆穿他,淡笑着颔首,“今晚有劳了。”
依然是来时的马车,但里面已整理一新。因是折返家中,薛林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虚弱地靠着九方缨的肩膀,行了一段路,忽然低声道:“如此……可是欠了一条命给侯爷了。”
“娘,万事自有我解决。”九方缨安慰道。
薛林氏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擡起头望着她,欲言又止了片刻,终于道:“阿缨,昨日那位都尉……”
“娘。”九方缨果断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商议。”
薛林氏满面忧愁地看着她,慢慢点点头。
冠军侯府的马车一直将她们送到了门前,下得车便看到了自家门扉。九方缨小心地扶了薛林氏下车,看着大门发怔片刻,身后的马车轱辘响起之际,她急忙回过身道:“于、于大哥!”
马车停下,骑马跟在一边的于辰诧异地转过头,九方缨嗫嚅着,走上前道:“方才没能向侯爷面谢,请代我……多谢侯爷的大恩。”
这一个忙乱的夜,她已不知说了多少次感谢。
于辰在马上一欠身,语气很客气,“方才侯爷与都尉之间确是有要事相商,‘面谢’与否,侯爷倒是从不在意的,请公子毋需挂怀。”
“嗯……嗯。”九方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迅速搜肠刮肚一番,只好又道,“‘朱血’的情况已大好了,木屐可以除下,适当时间也要骑行,不可长久留在厩里养出惰性。”
于辰点点头,擡手向她一拱手,“多谢公子惦记,我必向侯爷转达此话。告辞。”
“不送。”九方缨也同样还了一礼。
那盈盈的目光落在于辰眼里,想起方才霍光暗中拉住他的吩咐,他心头重重一跳,难道,都尉的猜测是对的?
目送着一车一马离去,九方缨转身回去开了门,正要扶薛林氏进屋,背后忽然传来文朝云的声音,颇为懊恼,“阿缨,暴先生喝多了,我叫伙计直接送他回来罢?”
九方缨哭笑不得,舅舅怎么又到对街酒肆去胡闹……她赶紧应了一声“好”,先搀了薛林氏进屋去歇息,急急忙忙折回去大门口,正见到酒肆里的一个年轻伙计将醉醺醺的暴利长扶着走了过来。
文朝云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往日冷静的神情这时也变得无奈,取下腰间的手帕在额头一抹,走近九方缨跟前关切地问道:“嫂子怎样了?”
九方缨微微颔首,“侯爷请了医官,用了极好的药,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了。只是娘的病……怕是已不能除根。”
“有救便好。”文朝云安慰地笑道,手中把玩着那方绸帕,“真是吓坏我,你家这些时日倒是事儿多……柳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若非她这么突然间离开,嫂子也不会如此担心而发病。”
九方缨叹息一声,“她本就是来长安寻亲,如今寻到了、与亲眷团聚,我们应当为她……为她开心才是。”
文朝云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摇头,但没有说破。既然不愿明说,必是另有隐情,她又何必强人所难。
伙计安顿完了暴利长,这时已经自屋内出来,也同九方缨打了个招呼。文朝云重新挂起了笑脸,向九方缨点点头,“阿缨,我们这便走了,今晚只怕你又要受累了。”
将文朝云二人送走,九方缨轻轻关上门,不由得苦笑,可不是么,昨夜寻人闹得长安令都不安生,今天又出如此事故,她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