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仆可是要提携他们?”常青呵呵笑着。
虞海暗自揣度这位御前之人的心思,叹息道:“若手下能用之人更多,前些日上郡苑马之事也不至于令陛下动怒了。”
常青笑眯眯地看着他,却不接话。
虞海心里不禁忐忑,正想就此打住告辞,常青忽然道:“明日宫中欢宴,那舅甥二人必会出席,太仆如果想招揽人才,明日且来一见?”
“宴席?”虞海登时怔住,“为……为了那两个献马之人?”这二人何德何能,陛下竟摆出如此阵势?
常青摆手,“天马来朝,自然是一个缘由;太仆却不闻‘千金买骨’之说?”
虞海身上一抖,脑海中瞬间清明,连忙深深作揖,“臣下惶恐,多谢公公赐教!”
常青笑呵呵地点头,这才施施然走开。虞海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心中却被他方才的话激荡起一阵波澜,久久无法平息,半晌才终于拂袖而去。
翌日,九方缨和暴利长特地穿戴一新,再次来到皇宫。
这一回,接待舅甥二人的不再是随意的花园一隅,而是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前殿。
经历上次的场面,暴利长胆子壮大了不少,不再畏缩着只紧跟外甥女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上次太过胆怯,面子上颇挂不住。
这回,暴利长决意要显出气势找回场面,便大摇大摆地率先前行;相反的,九方缨则宠辱不惊地紧随其后,目不斜视。
为二人引路的常青忍不住向她多看了好几眼,面带微笑,连暴利长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不由问道:“公公有何指教?可是阿缨的装束不妥?”
常青摇头,见九方缨这时才闻声略擡起头,笑道:“薛公子,可还记得昨日挑战过的金都尉?”
九方缨立即点头,心说昨天宫内和宫外各见他一次,又承他人情找到了一份美差,实在不敢相忘。
她往四面悄悄看过,没有见到金日?的身影,心里稍微有些放了下来,要是这时候又和他碰面,肯定尴尬万分。
常青笑着继续道:“昔年金都尉初到长安,被发配至黄门署饲喂御马,官职虽微末,却兢兢业业。一日里陛下命诸厩牵马检阅,其余马僮皆东张西望举止轻浮,独金都尉目不斜视地走过廊下,因此得到了陛下赏识,拔擢至此——与薛公子的神态倒是类似。”
九方缨闻言一愣,金日?对养马的所知,竟是这样学到的?
他不是匈奴的王子么,怎么会到长安来养马?莫非……
她莫名感到一阵哆嗦,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公公谬赞,能为陛下效劳,已是草民二人最大的福分!”暴利长突然之间福至心灵,面前这人,虽身为内侍却能谈论朝臣,必定身份不一般;而且以金日?的发迹来类比他家外甥女,莫非,皇帝也有心提拔九方缨?
这么一想,暴利长更觉得脚下飘飘然。
常青笑了笑,见九方缨依然微微垂头神情无异,心中更是赞许。
走进前殿,竟然已经坐了不少的朝臣,放眼看去几乎已满座。九方缨瞬间有些忐忑,这样的宴会,真的只是为了一匹马?而且,这样的场合当真适合邀请舅甥二人来?
幸而,九方缨二人的座位只在不起眼的角落,但落座时仍引来了不少注目。
九方缨心中惴惴,四面之人皆为朝中大臣,她虽然不认得,也知道个个身居高位,就连这位替他们引路的内侍都不是简单人物——她与舅舅何德何能,竟被皇帝下令带到此间?
但等到常青走开,那些人的视线也很快转了开去。
九方缨正松了口气,暴利长忽然凑近她,小声嘀咕道:“阿缨,你我是此次献马最大的功臣,难道不应上座?至少,也得是最近御前的位置,怎么坐在这种偏僻之处?”
九方缨皱眉,正想叮嘱他牢记本分,却见刚刚引他们来的常青已经站到了高处,朗声道:“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舅甥二人不再纠结座位问题,连忙离席拜倒,随着众人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爽朗的笑声响彻大殿,“今日本是为着庆祝天马来朝,众卿速速落座,不必拘礼。”
众臣工重新入座,九方缨偷偷往四面一看,偌大的宫殿中并未见到金日?的身影。
她很快垂下头去,有点说不出的焦躁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