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皇帝闻言大喜,离座起身亲自走了下来。
金日?紧跟在他身旁,伸长手臂略一阻拦,急忙道:“请陛下止步。此马既然擒自野外,恐尚未驯化、伤及陛下万金之躯,还请陛下慎重。”
“无妨。朕学骑马之时,这小驹还未出生呢。”皇帝心情极好,过去对黑马一番仔细观摩。
黑马甩着尾巴,有些不安地摆动头颅,但因为暴利长死死拽着缰绳,也不敢造次。
看皇帝高兴,暴利长胆子也越发大了,擡起头笑呵呵地道:“启禀陛下,这匹马只怕是水中龙王爷的化身,罪臣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将它擒住啊。”
“龙王爷?”皇帝奇道,手中还在摆弄黑马的耳朵。
暴利长兴头大起,哪里还记得九方缨之前的警告,激动地道:“罪臣常去敦煌那边的泉水濯洗,不想有一日,罪臣去得迟了,见到那水面上一阵水波诡谲——”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比划了起来,“不想,那水面陡然破开,一道金光一闪,这马就从水底一跃而出,到了岸上食草踱步!那场景罪臣还是第一次见到,禁不住要双膝跪地……”
九方缨忽然觉得自己双膝酸软难忍。不仅如此,她还感到脖子也一阵疼痛,不由闭上眼睛。
再放任他这么吹嘘下去,只怕舅甥二人今日就要跪着被押去市场砍头了。
“既然是如此天马,你又是如何捉住它的?”皇帝越发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暴利长一经鼓励,更加得意洋洋,嘿嘿笑道:“不瞒陛下说,罪臣在家乡时懂一些猴戏,便挪用了那点把戏:罪臣自从发现天马行踪,便找来稻草扎成人形放在水边;起初那天马惊惧而走,后来天长日久,它便信了那是个死物,放心继续往周边过来……”
“于是有一日,你自己去将那稻草人换了下来。”皇帝笑道。
暴利长一拍大腿,“陛下英明神武!这法子罪臣还想了许久……”他正要跟着笑,忽然发现,站在一旁的金日?、皇帝身边的贵妇和一对少年男女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脸色瞬间青了,悄悄看向跪在他前面的九方缨,九方缨早已闭上了眼睛,全然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请陛下恕罪!”暴利长瞬间蔫了,马上连连磕头。
“不妨,你们二人先平身吧。”皇帝这时候心情好,哪里顾得上这些。
暴利长吓得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九方缨只得将他扶住,心里暗暗叹气,她这个舅舅,得意起来便什么都不顾,幸好今天皇帝龙颜大悦,不然,真得叫薛林氏和细君来为舅甥二人收尸了!
“如此好马,不知品性如何?”皇帝忽然又道。
金日?立即向上,“奴才愿为陛下一试。”
皇帝笑吟吟地摆摆手,目光却锁定在了九方缨的身上,“暴利长——这位是什么人呐?他可是随你入宫来的。”
“她……她是罪臣的外甥,懂些调养马匹的办法,因此随罪臣而来。”暴利长结结巴巴地说,握拳的手都在抖。
“喔?小小年纪就懂养马?”皇帝笑道。
九方缨心中一动,忽然擡头,向上拱手道:“草民薛缨,斗胆请皇上允草民与这位大人较量一番,若有比对,陛下会更清楚这匹乌孙马的好处。”
她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一旁的金日?。
她听出了皇帝刚刚的弦外之音。
一个舅舅来献马,为何要特地带个可有可无的外甥?
皇帝爱马,但或许尚不到玩物丧志的地步。
九方缨清楚地记得,虽然皇帝一直没有询问舅舅为何自称“罪臣”,但若真要追究,舅舅这份私自逃离流放地的罪,可不是小事!
九方缨手心里捏了把汗,如果……如果能让皇帝彻底为这匹马折服,若能让皇帝知晓这匹马究竟是多么优异、让他为之欲罢不能,就凭这份极大的“功劳”,必会将舅舅的罪尽数赎去!
一念及此,九方缨更加为自己加了一份勇气,坚定地看着面前的金日?,“这位大人,还请不要介意草民冒犯。”
金日?惊讶地看着她,良久才回过神来。
自从见到了九方缨的脸,他也在心中不断思索,天下竟有这样的巧合,这少年当真就是昨天所见的人么?
昨日在冠军侯府门前,这个少年人巧除马蹄里的石刺,更是妙语连珠令人印象深刻,一副为马痴狂的模样让金日?极其无奈。
但临别之时,那少年人一副满含歉意的模样,又娇憨得可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物。
金日?直到晚间回到了家里,还在想着那个奇怪的人。谁知今日还会再见,他出现在了皇宫之中,更露出一副昨日不曾见到的踌躇满志的模样——这人,当真怪哉!
“日?,人家主动邀战,你可要和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