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的果气涌入鼻腔,才叫孟循稍得片刻安宁。
他虽闭着眼,却未曾睡着,房中的一举一动他皆有所察,当墨石自房外走进的时候,他已缓缓睁开眼。
他擡了擡手,吩咐身边伺候的的人将安神香撤下。
孟循嘱咐过墨石,若非要紧的事,一概推辞。而此番墨石进来,想必是碰上了他认为值得禀告的事。
孟循揉了揉眉心,端起桌边放着的一盏冷茶。
冷茶苦涩,他片刻便清醒过来。
墨石在孟循身边跟的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皆是熟悉,他一个眼神淡淡过来,墨石便知道自己要开口了。
“江宁知府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闻言,孟循唇角微弯。
这位性子软和的知府,也总算忍不下去了么?分明已经忍了四年,他大可再忍下去。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奴仆,“既然知府大人登门造访,那再用冷茶招待,自然说不过去,重新泡一壶普洱茶吧。”
随即,他又朝墨石吩咐,“让他进来,再让那位高大人也知晓此事,最好,是能引得高言主动过来。”
墨石点头称好,随即转身离开。
孟循则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他这几日疲惫,面上都透着倦容,眼底可看见隐隐的青黑,瞧着便是一脸憔悴。他气度雅然,仪态端方,即便面上颜色有损,也不曾折他半分清正。
反倒是衣着得体,楚楚衣冠的江宁知府,陡然一进来,便直直匍匐在孟循身前,丝毫没有前几日的半分风骨。
“孟大人,请您为微臣女儿做主。”
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江宁知府顷刻红了眼,分明是年过不惑的人,却一把老泪纵横,看得好不可怜。
孟循面色一顿,擡手将人扶了起来,“大人不必如此,若有事,大可缓缓到来,慢慢说,不着急。”
这会儿,方才让奴仆准备的茶已经泡好。
孟循引着江宁知府,两人一道,对坐在一边的四方桌前。
茶香甘甜润肺,饮过片刻后,江宁知府那愤愤不平的心境才渐渐缓和下来。
思前想后,江宁知府遂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前些时候,我小女去了江宁府城外的青山寺上香礼佛,却不想遭了江宁府城钱家的大儿子欺辱,请一介商户,却在江宁府城中欺男霸女,恶事做尽……我身为江宁府的父母官,愧对江宁府城中的父老百姓……”
说到这里,知府几度哽咽。
孟循轻呷一口茶水,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这位知府。直到江宁知府再度看向孟循的时候,孟循才收了脸色,眉间隐隐浮现几分担忧。
“这……于理不合啊,方大人是四品朝廷命官,怎的会怕他一介平民百姓。”
看见孟循这反应,江宁知府心中的不安才消了几分,他轻叹一声,“孟大人有所不知,我早前几次三番想定他的罪,可,可孙大人,却总在背后阻拦,他,背靠着孙大人,我,我只能忍耐……”
司礼监外派的提督织造太监,有皇帝的亲笔手谕,即便知府是正经的四品官员,人奈何不了孙海。孙海和那钱家,几年前便有了利益勾结,沆瀣一气,钱家更是狐假虎威,仗着孙海这座背后的靠山,做了不少恶事。
江宁知府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明哲保身,不敢得罪孙海,那些一旨旨的诉状,也只装作听不见。但这回却不同,这钱家,竟欺辱到了他女儿头上,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孙海还真当他们方家是好欺负的,任人宰割么?
朝廷本就派了巡抚下来督查江宁纺织局,孙海还敢在这节骨眼上,纵容钱家行凶。当真是半点不把他方宁德看在眼里。
这回,他就是豁出去,也不能再容下孙海。
孟循端着茶盏的手指稍有停顿,他面露讶异,“孙织造竟如此任意妄为么?”
“孟大人……”他声泪俱泣,随即再度跪倒,“孟大人,您是巡抚大人,可不能眼见着江宁府出现这等鱼肉乡邻,蚕食百姓的恶徒啊!”
孟循将茶盏放在一边的雕花小几上,正欲擡手将方宁德扶起来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
“他孙海当真纵容商贾,欺辱朝廷命官眷属?”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一点,这张铺垫了一下,差不多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