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平昌城。
城头上，周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摇，可旗帜下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士卒，有的靠着墙根喘息，有的躺在路边呻吟，有的默默地给战友包扎伤口。
城主府内，姬战坐于主位，甲胄未解。厅内诸将分列两侧，或坐或站，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
两万龙骑，七万步卒。这是天狼关能撤出来的最后力量，也是大周西境最后的有生力量。可他们困在这座小城里，城外就是秦军的骑兵，像狼群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王爷，”周烈站起身，声音沙哑，“城外的秦军骑兵咬得很紧。”
姬战没有说话。从青石谷一路逃到平昌，秦军像狼群一样跟在身后，射完就跑，跑完就射。他这七万人，能活着跑到平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粮草呢？”
陈烈声音低沉：“城里的粮草，只够三日。水源倒是充足。”
三日。三日之后，粮尽援绝。到那时，不用秦军攻城，这七万人自己就会崩溃。
“王爷，”张武道，“末将以为，不能久留。平昌城小墙矮，无险可守。等秦军主力赶到，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你的意思是，继续突围？”
“对。”张武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面，“平昌北面，是通往周都的官道。只要冲过秦军的骑兵防线，一路坦途，再无阻碍，直入后方霖阳城。”
“冲？怎么冲？”陈烈眉头紧蹙，“秦军可有三路骑兵，咱们人困马乏，拿什么冲？”
张武语塞。
“王爷！”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厅内，声音发颤，“秦军...秦军的骑兵围了平昌，于城外五里处徘徊！赵云、霍去病、杨再兴，三路合围，把四门都堵死了！”
一时间，整个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诸将面面相觑，紧握刀柄。
姬战却笑了：“好。围得好。他们围得越紧，就越说明怕咱们跑。怕咱们跑，就说明咱们还有机会。”
他目光扫过诸将：“传令各营——即刻休整，子时全军突围。目标，霖阳城。”
张武迟疑道：“王爷，秦军骑兵...”
“那就打。”姬战打断他，“打出去。打出去，就是生路。打不出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打不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诸将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姬战最后望向舆图，望向那条通往周都的官道。那是生路，也是死路。
可他别无选择。
戌时，平昌城西。
暮色已尽，夜色如墨。李靖的前锋大军终于赶到，三万精锐，甲胄铿锵。他们从血战一夜的天狼关赶来，人困马乏，可队列依旧严整，杀气依旧凛然。营寨在城西拔地而起，灯火如昼。
姬战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新起的营寨，望着远处宛如火龙一般的行军，望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