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城下的金军士卒缓缓撤退,城头上的宋军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的士兵直接昏了过去,有的则抱着死去的战友,失声痛哭。
李显忠靠着城墙,缓缓坐下,大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城下撤退的金军,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当晚,李显忠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东门邵宏渊的大营——如今这里也只剩下一万多留守的士兵,邵宏渊本人则是躲在帐内,不愿见人。
“邵将军!”李显忠推开帐门,走了进去。
邵宏渊正独自坐在案前,喝着闷酒,看到李显忠进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李将军,今日守城辛苦了。”
李显忠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绝望,
“邵将军,你可知当日纥石烈志宁刚来之时,若你部兵马能够与我部协同作战,从城外掩击,与我军形成掎角之势,定能将金军全部歼灭,生擒纥石烈志宁那厮,则我大宋尽复河南之地与辛元帅义军会师也并非难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你当时却只想着保存实力、按兵不动,如今需要你部守城,麾下将士却多临阵脱逃,让我军孤军奋战,如今宿州城危在旦夕,北伐大业也将毁于一旦!”
邵宏渊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往事多说无益。李将军,如今围城的金军又增了十万,总数已逾二十五万,就算之前没有打败仗的情况,咱们这点兵力,也是根本守不住的。如今,再不撤退,后果将不堪设想!李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眼神躲闪,不敢与李显忠对视。
“已逾二十五万?”李显忠苦笑一声,“你是听谁说的?金军虽多,却也未必有二十万。可你部一逃,我军士气大跌,本来咱们守城物资与粮草辎重充足,可守在宿州城内至少一年之久,只要咱们拖个月余时间,咱们大宋朝堂就会准备好后续的粮草、兵马,如此一来,后方的援军也就会在张元帅的调度下纷至沓来,到时候,咱们不光能守住宿州城,要是那纥石烈志宁逃得慢了,还能擒住他,只可惜现在。。。”
他走到帐外,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是老天爷不让我大宋顺利收复中原吧,为什么就这么不顺呢!”
邵宏渊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李将军,事已至此,还是赶紧撤退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显忠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罢了!罢了!此次北伐只能靠辛元帅力挽狂澜啦!传我将令,今夜三更,全军从北城撤出,先前往符离,后转道灵璧继续往南与张元帅汇合。”
他再三权衡,如今兵力太过悬殊,而且他又与邵宏渊不和,宿州城已经无法坚守了。
再一意孤行的坚持下去,只会让这万余残兵全军覆没,不如保存实力,希望辛元帅的义军能有奇谋,如此则可以期待日后再战。
当晚三更,宿州城的北城门悄悄打开。
李显忠与邵宏渊各自率领本部数千残兵,悄无声息地撤出城外,朝着灵璧的方向前进。
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却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