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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相信他,不至于折在大勤殿的。”(1 / 2)

第92章“我相信他,不至于折在大勤殿的。”

三月烟雨凄迷,纷飞的雨丝自灰蒙蒙的天际洒下,整个嘉州城淹没在一片模糊的轻烟中。

天已经不冷了,城里城外甚至陷入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因为刚刚有最新军报飞马传回,徐淮大战鏖战了长达半个月之后终于传捷,将北戎大军驱赶退回黄河以北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但风一阵阵穿堂而过,闻太师还是感到心头发冷,一阵阵的愤慨难以言喻。

他刚刚自大勤殿回来的,老皇帝乐呵呵似乎很高兴,但眼底阴沉沉化不开的阴霾和殿内宫人内侍压抑的氛围骗不了人。

闻太师老了很多很多,两颊凹陷鹤发鸡皮,走路失去的缓稳,终于彻底呈现那种八十多岁老人的颤巍巍,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垂暮苍老。

闻太师伊仲龄张元让等人,保皇党过半数都是被皇帝强行带着一起撤离的。

决定撤退之际,整个玉泉宫陷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之中,有争先恐后冲上去要跟着一起走的,也有厉声诘谏的,绝望嘶喊,有冲上玉阶死死跪着涕泪交流的,甚至气得直接一头撞在金柱上死谏血流满面的。

皇帝这边的保皇党乱成一锅粥,愤慨流泪者很多,要留下与中都百姓共存亡的亦不少,就连张元让等人都沉默了。

闻太师苦劝强拉皆不得,混乱中很快被拉扯开。如果能让他选,他肯定选择留下来与国都与六十万黎庶共存亡,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但根本容不着他想,一被拉开皇帝的龙袍,他就被卫军用沾有药物的手帕捂着口鼻,昏迷过去,卫军背着就走了。

同样待遇的还有伊仲龄商容等人。

醒来俱不敢挣扎,因为已出了城门正在激战冲往平津渡的路上,怕累死多一个人。

——老皇帝其实心里很明白,干活,拱护,哪些人是真正值得作为他最后保障,只是他不听他们的罢了。

短短三个月,犹如经过了无数的寒暑秋冬倾辄,闻太师从来没有这么老迈过。他愤怒,慨然,但已经无能为力,竭力给大军提供军需后勤,却又接到了高鸣恭送来的一封短信(抗金令冲出帐后写的)。

外头的欢声,大勤殿的阴霾,凄迷的三月烟雨,高鸣恭棺椁停在容州。

闻太师拄着拐杖,颤巍巍回到毗阳殿——大勤殿外三百丈外的毗阳殿起被划分为临时外朝,跟着挪到嘉州的朝廷大小的几乎十二个时辰都在官署里,再没有旁地去的。

半旧窄小的毗阳殿,闻太师哆嗦迈入门槛,李弈迎了上来,殿内还有工部尚书商容等几个闻太师的学生,急忙上前,将闻太师扶进来坐下。

李弈拎起茶盏,倒了一盅热茶,递给闻太师。

值案上点了一盏油灯,室内安静又沉默,沉甸甸的,只听见淅沥沥的雨水声。

风吹进来,李弈轻呼了口气,他肃容:“让皇帝退位吧,太师,我们不能再等了。”

李弈也是个厉害人,冯坤和谢辞先后把中都朝堂弄了一个天翻地覆,李弈不显山不露水,却私下做了不少事情,冯坤一离开,他即就无缝衔接跻身保皇党阵营,甚至是闻太师这边的,并且很得他们的信任。

老皇帝这样的作法,寒心愤慨的岂止高鸣恭?在场人心凉如水,他们在接到高鸣恭的信那一刻,已经就意识到,不能再让老皇帝继续在帝位上坐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地方军和中央军分崩瓦解,就要彻底完了。

闻太师等人一世文臣,乱哄哄夜不能寐的半个月熬过去,终于等来了告捷,外头欢呼阴霾两重天,而有些事情却终究要下定决心提上日程了。

李弈一身绛紫官袍,英武肃然,他道:“国赖长君,还是太子殿下罢。这雨也不知还会下多久,还有半月就入夏了,地面干透,又该开战了。”

他揣度闻太师的心意,反复劝说过很多次。

实在不是三皇子有多好,而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如今这个时势,推个小娃娃上去绝对无法镇住已经可以称得上地方军阀的大小地方统兵节度使总督大都护们。

而李弈的想法说破其实也简单,闻太师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而他的学生们晚辈们最拔尖的那几个死的死,要么多少有不如他的地方,只要闻太师去世,李弈有把握接过首辅党魁的位置以辅助皇帝(摄政)。

雨渐渐大了,滴滴答答落珠越来越急促纷乱。

闻太师坐在半旧楠木长案之后,他这个位置,透过迷蒙雨幕可以望见远处的大勤殿殿门和再远些作为东宫的慈庆宫。

太子被赎回之后,闻太师见过他,太子痛哭流涕,惊慌失措,他也知道叫门不对,但他呜咽:“我,我很害怕,我不去,他们就要杀了我了,呜呜他们已经砍了我一只手指,呜呜呜……”

闻太师其实也不能把太子怎么样,因为老皇帝底下的其他皇子还太小了,回来了他仍然是太子。

但太子终日惴惴,一见闻太师情绪就崩了,哭得眼泪鼻涕哗哗而下。其实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立个功,以求皇帝不要杀蔺国丈。

闻太师气愤又一言难尽,恨不得摇着太子的肩膀嘶声力竭,又恨铁不成钢。

只是和老皇帝相比,三皇子却好歹有救药的空间,最关键的是,他是太子!皇帝退位,他登基顺利成章,这是最平稳的过渡。

闻太师很快想定了,“那就他!”

他哑声说。

老迈的手捧着茶盅,抖索着却几次把茶水洒下来,小小褐色的茶盅水面他仿佛看见庞淮、高鸣恭,至谢信衷的脸,最终将茶盅扔在地上,两行老泪纵横落下。

他痛哭失声。

……

夜已深,淅淅沥沥的雨水终究是停下来,而谢辞顾莞一行已经离开魏军大营,此刻正在通往嘉州必经道高县远郊的一个乡镇货行后院的瓦房内。

不大的庭院,小小的正房内,顾莞托腮坐在桌前,看着谢辞正一身黑衣俯身在桌面砥砺上磨砺他雁翎刀的刀刃,她有点咋舌:“这李弈真有能耐啊!”

几番人事变迁,唯独他屹立朝堂不倒啊,居然无缝衔接保皇党,估计冯坤眼皮子底下就往那边谋出路了,果然好胆色好能耐。

他们有人在嘉州,朝廷如今的局面很清楚。

一下接一下的反复磨砺声终究是停下来了,谢辞慢慢直起身,他伸手试刀锋,细雁翎刀锋利的刃面正对他的面门,他用指腹一刮,“铮”一声轻鸣,流动寒芒在灯光下猝颤动一下!

“三皇子不行。”

夜凉如水,谢辞平静的声音染上一丝积雨的寒,他讥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一个能替北戎叫开汜水关,致京畿及数以百万计的惨遭屠戮的人,岂能让他登基大位?”

谢辞试过刀锋,锋利至极的刀刃终于让他满意,他拿起桌边的白帕,以手托掌包裹刀刃,冷白的刀刃在他掌心白帕而过,水渍铁污尽褪,铮亮夺目。

“假以时日,若他再度被擒,岂知他会不会当一回挟令诸侯的天子,禅位敌寇!”

顾莞心说,你可说得太对了,三皇子上辈子还真干过这事。不,是新帝,被北戎磨搓压榨一轮之后,后辗转到另一个大军阀吴秀城手里,变成了另一个朝廷,逼得李弈最后选择了南渡。

“莽撞无能,无信无德,偏自视过高又骨头软弱,”这一点上,甚至连老皇帝都比他要强太多了,谢辞淡淡道:“一旦失掌,将会给家国带来灭顶之灾。”

闻太师若去世,或掌握他的人能力不够,或生了私心,都会轻而易举带来摧枯拉朽的后果。

而眼下这片中原大地,是无论如何也经不起哪怕一丝一毫这样的风险。

更何况,想起死在泗水雄关关门下和黄河渡口两岸前那场惨烈反攻战前仆后继的将士,单单朔方军就重伤阵亡高达一万多人。

还有哭声震天撕心裂肺的一片狼藉的中都城内外。

谢辞当时简直恨不得将这对父子一并撕皮拆骨,连血肉一并撕扯成粉碎。

所以于公于私,谢辞都不可能让三皇子成功继位。因此这次他的刺杀名单,又添了一个,是老皇帝和三皇子!

他甚至不愿意称之为太子,他不配!

谢辞已经穿戴整齐,皮质的腰封扣上,“啪”一声卡扣卡上雁翎刀配在腰侧。

挺拔的身姿如刀锋出鞘一般立在不大的斗室内,他甚至已经易好了容,只是灯火映照下,那双墨色的瞳仁和棱角峥嵘的鼻梁和侧脸线条依然和平时一样。

那双冷冽如星的眼眸转到顾莞身上时,却不可抑制变得缱绻和柔软。

顾莞也站起来了,正在检查两人要携带的的东西。外面马鸣咴咴,谢辞看着她,不知不觉,她十九岁了,她柔美的脸颊逐渐褪去了婴儿肥,柳眉杏目,姣美动人,发现他在看她,微笑不解瞅着他。

谢辞心内褪去了凌厉,翻涌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他动了唇,想说什么。

——也许,这一去,他回不来。

有一种痴缠,灯火下她柔美轻灵的面庞,一颦一笑,所有的一切,好像轻轻烙印在了他的心坎,长长的,和他的心合为一体,似本来就长在那里似的。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万语千言,只谢辞最终什么没说出来,他伸手拥抱住她,在柔软如水的灯光下,手拥过她的肩背,深深的将她拥抱在怀里,入了骨,在他的血肉里。

良久,当听到几乘快马踏过夜色下的泥水,倏勒在货行后门的时候,他最终松开手,轻声说:“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

当脚步踏出浅窄的货行后门,和马背上的殷罗目光对了一下,所有纷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皆悉数褪去!

谢辞面容沉肃,收回视线,一行人迅速翻身上马,两股合作一股,快速往嘉州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很快抵达的嘉州城下。

现在的嘉州城,全城戒严,除了军情急报和谕旨政令,城门关闭三扇,不许进不许出。

但不管谢辞还是殷罗,都有入城的渠道,花了点时间,他们进入了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