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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剑拿走了。”我说,“他自己的魂,他拿走了。”
土拨鼠没有接话。它站起来,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的林子渐渐疏了。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草木的清香,是那种老房子久了没人住的那种霉味,混着泥土的潮气,吸一口进肺里,沉甸甸的。
土拨鼠的鼻子抽了好几下。
“到了。”它说。
我抬头看去。
山坡,有的已经塌了,露出黑漆漆的梁木。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树冠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了,遮住了小半个村子。
祥云村。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安静的村落,脑子里翻涌着上次来时的画面。陈老太太从墙缝里掏出布包时,手在发抖。她把布包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她没有哭,可她的眼睛红了,红了一路,回到南山别墅都没褪。
“走吧。”土拨鼠说。
我们下了山坡。村口的青石板路还在,石缝里的青苔比上次更厚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大槐树掘坟的老太太也不在。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活人住的地方。
土拨鼠蹲在大槐树是那种——带着魂的东西。”
“阳剑?”
“有他的气味。很淡,走了有一阵了。”
我看了看村子深处。那些灰瓦白墙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他在村子最里面。”我说,“陈老太太上次取牌位的那座土坯房,就在最里面。那口井也在那儿。”
“井?”土拨鼠的耳朵竖了起来。
“村子最里面有口井,石头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陈老太太说那口井从她小时候就在了,没人知道有多深,也没人知道是谁挖的。”
土拨鼠从石碾子上跳下来,四条腿着地,朝村子里面跑去。我跟在后面,林雨跟在我后面。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我停下来。
左边那座土坯房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军大衣,头发打结成一团一团的,低着头,两只手抱着膝盖。
傻子。
他还在这里。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被灰尘和污垢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浑浊,可浑浊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回来了?”他说,声音沙沙的,跟我上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回来了。”我说。
他歪着头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林雨,看了看旁边的土拨鼠。他的目光在土拨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牙齿,牙龈是暗红色的,看着有点瘆人。
“都回来了。”他说,“都回来了。”
他站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往村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们。
“他在井边。”他说,“等了好几天了。”
他没有说“他”是谁。可我知道。
阳剑。
我们跟着傻子往村子深处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有的屋顶塌了,露出里面的横梁,横梁上挂着干枯的草。有的墙倒了,砖头散了一地,上面长满了青苔。
傻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口井。
石头井沿,上面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井旁边站着一个人。
阳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对着我们,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天。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保安队长阳剑,那个把我招进南山别墅的人,那个把我推到寿衣村的人,那个在22号别墅地下室里取走自己魂的人。
他看到我,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王,”他说,“你来了。”
傻子蹲在井沿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阳剑,嘴里又开始念叨那句话。
“回来了,都回来了。”
阳剑没有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牌位。
黑底红字。
上面写着三个字——“陈海英”。
陈老太太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我的声音变了调。
“她的魂,”阳剑说,“我帮她取回来了。”
他指了指井口。
“在
我走到井边,推开木板上压着的石头。木板掀开的瞬间,一股凉气从井里涌上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那凉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霉味,不是腐臭味,是烧纸钱的味道,跟22号别墅地下室里的那股气味一模一样。
我探头往井里看。
井底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幽幽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盏灯。
井壁上,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那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可它们的笔画让我觉得眼熟——跟22号别墅地下室棺材上的符,是一样的。
“这口井,”阳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祥云村的老祖宗挖的。挖了三年,死了七个人,才挖到现在的深度。”
“挖来干什么?”
“镇东西。”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底那团暗红色的光。
“南山别墅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就是从这口井里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