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陆续离去后,李倚独自站在殿门前,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久久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振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王,夜深了。”
李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太极宫的方向:“兴绪,你说,徐彦若提起双帝之事,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振沉吟片刻:“有意也罢,无意也罢,他说的确实是当下最要紧的事。双帝并立,一国二主,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若不早日解决,只怕日后再生事端。”
李倚点点头,转身走回殿中。两人在偏殿侧室落座,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沉思的面孔。
李振率先开口:“大王,此事拖延不得,须尽早决断。臣以为,当请太上皇复位,废黜刘季述所立之天子。”
李倚看着他:“说说你的理由。”
李振正色道:“理由有三。其一,正统。太上皇登基多年,天下认的是他这个天子。当年杨复恭拥立他,那是宦官弄权,可这么多年下来,朝廷诏令、藩镇往来、四方贡赋,皆以他为尊。
天下人早已习惯了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他在位期间,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刘季述废他,本就是逆乱之举。如今逆乱已平,若不请他复位,于理不合。
李倚缓缓点头。
李振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百官之立场。大王,百官联名上书请诛刘季述,他们是真心拥戴大王吗?是,也不全是。
现在在百官心中,大王还是忠臣,是平定乱局的英雄。可若大王最后不迎太上皇复位,反倒扶植小皇帝,百官会怎么想?”
他加重了语气:“他们会觉得今日大王可以杀刘季述,明日大王就可以废天子。跟刘季述没有任何区别,到那时候,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朝堂便不会稳定。大王虽然手握重兵,可以威服百官,但治国不能只靠武力。武力和人心,缺一不可。”
李倚沉默。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他可以杀了刘季述,可以清洗禁军,可以让百官在刀剑下低头。但若百官口服心不服,日后处处掣肘,这朝政还怎么理?这天下还怎么治?
李振又道:“其三,百姓之看法。大王这些日子安抚百姓、分发钱粮、重建房屋,百姓们感念大王恩德,称大王为‘救星’。
可大王想过没有,百姓为何称大王为‘救星’?因为大王杀了刘季述,因为他们恨刘季述。而刘季述最大的罪是什么?是废了太上皇,是把长安搞成这样。”
他顿了顿:“大王既已经将刘季述定为‘乱党’,将刘季述的所作所为定为‘逆乱’。大王杀刘季述,是因为他是乱党;大王清禁军,是因为他们是逆党。
可若大王最后不迎太上皇复位,反倒承认刘季述所立的小皇帝,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嘀咕——大王到底在做什么?刘季述立的皇帝,大王也认?那刘季述还算什么乱党?大王杀他,又算什么?”
李倚眉头微皱。这话同样说到了要害。他已经把刘季述钉在了“乱党”的柱子上,把废立之事定性为“逆乱”。
若他转头就承认小皇帝的正统,那便是自相矛盾。百姓嘴上不敢说,心里岂能不嘀咕?人心一乱,他这些日子树立的威望,就要打折扣了。
李振见他神色愈发凝重,放缓了语气:“大王,臣知道,大王心中或有顾虑。太上皇当年对大王多有猜忌,处处掣肘。大王担心他复位之后,又会故态复萌。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压低声音:“长安城在大王手中,禁军在大王手中,百官心向大王,百姓感恩大王。太上皇纵然复位,也不过是个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