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李倚站在皇城朱雀门的城楼上,俯瞰着这座破败的帝都。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残破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斑驳的光芒,却掩不住满目疮痍。
承天门外的广场上,一队队凤翔士兵正在巡逻。
他们甲胄整齐,步伐一致,与那些三五成群、歪戴帽子的神策军形成鲜明对比。那些神策军士卒,此刻都被勒令回营待命,不许擅自出入。
远处,朱雀大街上仍有几处浓烟袅袅升起——那是昨夜不知哪方势力纵火留下的痕迹。街道上不见行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中翻找着食物。
李倚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派兵出城,搜寻逃入山中的百姓,告诉他们,长安已定,可回家园。另拨粮草,在城外设粥棚,凡回城者,每日施粥两顿,直至他们能自谋生路。”
身后,李振拱手道:“大王仁厚,臣这就去办。”
李倚又道:“再派信使,去通知朱瑄、朱瑾兄弟。让他们率联军进入长安。”
李振领命而去。
李倚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田师侃:“田将军,你率扶风军接管长安各门防务。从今日起,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田师侃抱拳:“末将领命!”
他又看向曹大猛:“大猛,玄甲军随本王驻防皇城。另外,派人盯着大明宫和太极宫的动静,尤其是朱温的部队。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曹大猛咧嘴一笑:“大王放心,末将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李倚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接下来,该处理那些神策军了。
八月初三傍晚,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凤翔军的巡逻队穿行在大街小巷,将那些趁乱抢劫的散兵游勇一一逮捕。有反抗者,当场格杀。短短半日,便已抓捕数百人,斩杀数十人。剩下的那些,都乖乖缩回营中,再也不敢出门。
城外,第一批逃难的百姓已经开始回城。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地走进城门。看到那些威风凛凛却又秋毫无犯的凤翔军,许多人当场跪地痛哭。
“上天开眼了……”
“睦王来了,咱们有救了……”
粥棚前排起长队,热气腾腾的粥香飘散在暮色中。
夜幕降临,城中终于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反倒衬得这座帝都越发寂寥。
“大王。”李振的声音在李倚身后响起,“孙德昭已至,在偏殿候见。”
李倚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夜色中的长安城,转身走下城楼。
偏殿中灯火通明,孙德昭一身戎装,腰悬佩刀,站得笔直。他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是那种一看就让人信任的长相。
此刻他站在殿中,神色平静,但眼神中隐约有一丝警惕。
救驾之后,他被昭宗擢升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当然都只是个虚职,但仍然风光无两。
可这些日子的乱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长安城里,忠心和功劳,有时候并不值钱。
脚步声响起,李倚大步走入。孙德昭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孙德昭,拜见大王!”
李倚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孙太保快快请起。太保救驾有功,本王在凤翔时便已听闻。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
孙德昭顺势起身,垂首道:“大王谬赞。末将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不敢言功。”
李倚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往殿内走去:“来来来,坐下说话。本王初到长安,许多事还不太清楚,正想向孙太保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