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民有主”——这句话最妙。有主,谁为主?没说。昭宗可以理解为自己,刘季述可以理解为小皇帝,百姓可以理解为“终于有人来管了”。
公告发出,天下震动。
八月一日,天色微明。
李倚率两千玄甲军抵达扶风县。田师侃的三千扶风军已在此等候。两军会合,五千精骑,浩浩荡荡,向着长安疾驰而去。
沿途州县,望风而避。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想拦。那些地方官员,早已被长安的乱局吓得魂不附体,如今见凤翔军过境,只求他们别在自己地盘上停留。
李倚没有停留。他只有一个目标——长安。
八月一日深夜,长安。
太极宫中,昭宗刚刚用过晚膳。这些日子,他的胃口越来越差。长安的乱局,禁军的火并,百姓的流离,每一样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忽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陛……陛下!凤翔睦王发来公告,说……说要率军入京调停!”
昭宗一愣,随即接过公告。
看完之后,他久久不语。
李倚终于要来了。
可这公告,竟是直接发往长安和天下各镇,而不是先上奏给他这个皇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倚根本不等他批准,就要强行入京。
“陛下……”何皇后轻声道。
昭宗摆摆手,苦笑道:“罢了罢了。他要来,谁能拦得住?”
大明宫中,刘季述握着那份公告,脸色铁青。
他狠狠将公告拍在案上,怒吼道:“李倚!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彦范和薛齐偓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刘季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当初本中尉派人去凤翔求他入京,他推三阻四,说什么吐蕃余孽作乱!如今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发公告说要入京调停?他当我是什么?他当这长安城是什么?”
王彦范小心翼翼道:“中尉息怒。李倚此举,确实……确实有些过分。可现在他公告已发,天下皆知,咱们若拦他……”
“拦?”刘季述冷笑一声,“拿什么拦?他凤翔军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咱们手下那些废物,能打得过吗?”
他看向殿外,那里驻扎着朱温的部队。那些人虽强,可只有几百。
更何况,李倚的凤翔军,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少爷兵。那是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的精锐。
刘季述想起这些年来关于凤翔军的种种传闻,心中愈发烦躁。
他停下脚步,咬牙道:“李璠那边呢?到哪儿了?”
薛齐偓忙道:“刚过陕州,估计还要十日才能到长安。”
“十日……”刘季述喃喃道,“十日之后,李倚早就进城了。”
王彦范试探道:“中尉,要不……咱们先忍一忍?等李璠的兵到了,再做计较?”
刘季述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坐下。
“忍。”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我就再忍他几日。等李璠的五千人到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