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化二年五月初一,朔日。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承天门的鼓声便已敲响。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朱雀门、建福门,最终汇聚于宣政殿前。这座恢宏的宫殿,曾见证过大唐多少盛世的荣光,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刘季述站在御阶之侧,身着紫色袍服,腰悬金鱼袋,满脸春风得意。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南衙宰相们,此刻个个低着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感觉,真好。
他想起这些年,南衙那帮清流仗着太上皇的信任,屡次与他们北司作对。崔胤、崔昭纬,哪一个不是趾高气扬?
可如今呢?崔胤、崔昭纬被罢了相,连朝会都不能来。而那些往日跟着他们摇旗呐喊的朝官,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像受惊的鹌鹑。
刘季述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御座上,年仅八岁的新皇李缜端坐着。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沉重的冕旒,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御座上显得格外单薄。冕旒后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安,不时偷偷瞥向御阶侧边的刘季述。
“陛下临朝——”内侍拖长了声音宣唱。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礼毕,刘季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诸位。”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今日,本中尉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上月,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本中尉奉旨遣使各镇,宣示新皇恩德。如今,已有数十镇回话,皆领旨谢恩,愿尊新皇正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凤翔,宣武,皆已领旨谢恩,承认新皇正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凤翔睦王!宣武朱全忠!
这两个名字,代表着天下最强的两股势力。他们承认了新皇,就意味着这场政变,已经得到了最强藩镇的认可。
刘季述看着群臣惊愕的表情,心中愈发得意。他知道,这些南衙清流一直在盼着凤翔或宣武能有所动作,盼着有人能来“清君侧”。
如今,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当然,”刘季述继续道,“也有不识时务者。河东李克用,河中王珂,竟敢抗旨不遵,拒不承认新皇。不过……”他冷笑一声,“李克用自身难保,王珂不过一隅之地,翻不起什么风浪。待局势稳定,自有他们好看。”
他收起文书,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殿中一片寂静。
刘季述等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退朝。”
内侍再次宣唱,群臣跪拜,新皇在宦官的簇拥下起身离去。冕旒后的那张小脸上,茫然依旧。
退朝后,群臣三三两两走出宫门。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恐惧,有无奈,有心灰意冷。
凤翔和宣武都领旨谢恩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两个最强的藩镇,都已经承认了这场政变。意味着刘季述的位子,暂时稳了。意味着他们这些南衙朝官,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去崔仆射府上。”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心领神会,三三两两,悄然向崔胤府邸汇聚。
崔胤府邸,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