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延心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他是六谷部中有名的狡诈之徒,此番出兵本就是为财,如今形势逆转,他可不想为景端陪葬。
“那箭书上说的是真是假,谁能保证?”
“至少比跟着景端等死强。”横肉五百总长道,“景端那厮,这些日子天天躲在节帅府里,连面都不敢露。他那些亲兵守着粮仓,咱们的人却要挨饿。弟兄们都憋着火呢!”
尚延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今夜子时,动手。传令下去,只杀景端和他的亲信,不伤城中百姓和守军。得手之后,开城献降,领那千金之赏。”
并不是尚延心心善,只是因为他怕惹怒城外的杨师厚。
子时,月黑风高。
景端刚从睡梦中惊醒,便听到府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赤脚跳下床,抓起挂在墙上的横刀,颤声喊道:“来人!来人!”
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冲进卧房,声音都变了调:“节帅!不好了!吐蕃人反了!他们杀了好些兄弟,正往这边冲!”
景端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怎……怎么会?他们……他们不是来帮我的吗?”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惨叫声。景端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完了。
片刻之后,尚延心提着滴血的横刀,踏着满地尸骸,大步走入卧房。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吐蕃士卒,个个刀上带血。
“景节帅,对不住了。”尚延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弟兄们不想给你陪葬,只好借你人头一用。”
景端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求饶,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接下来是惨烈的一夜。尚延心率吐蕃骑兵在城中搜杀景端的亲信,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亲兵们,在睡梦中被砍下头颅。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到天明,景端全族上下三十余口,连同他的心腹亲兵一千余人,尽数毙命。
五月初五清晨,成纪城门大开。
尚延心策马而出,身后跟着千余吐蕃骑兵,马后拖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最上面那颗,正是景端。
城门外,杨师厚率军列阵,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他冷冷看着缓缓靠近的吐蕃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杨将军!”尚延心在五十步外勒马,高声道,“末将尚延心,率部杀景端全族,特来献城!按睦王箭书所约,我等愿降!”
杨师厚策马上前几步,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板车上的人头,点点头:“尚首领果然守信。既如此,便请率部入营,本将自会按约犒赏。”
尚延心大喜,连忙招呼身后骑兵跟上。千余吐蕃骑兵鱼贯而入,穿过凤翔军阵列,向后方营地行去。他们满心欢喜,等着领那千金之赏。
然而,当他们行至一半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