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张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静难军惨败、麻亭失守的消息说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郑怀的神色。
郑怀听完,脸色大变:“什么?静难军与凤翔打起来了?这……这……”
“郑御史莫急!”张钧连忙摆手,“此事与我彰义无关!那高爽是自己找死,某早已严令张??不得轻举妄动!
只是……”他压低声音,“只是如今凤翔占了麻亭,万一他们觉得本镇也参与其中,迁怒于我……郑御史,你回京后,千万要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最好能请一道圣旨,告诫凤翔不要轻举妄动……”
郑怀听明白了。这张钧是害怕了,想借朝廷的势保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节帅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朝廷下旨,也不是一句话的事。需得几位相公点头,圣上御批,方可成行。这中间……”
张钧心领神会,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呈上:“郑御史一路辛苦,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待你回京后,某另有重谢!”
郑怀接过礼单,低头一看——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上等药材十箱,另有泾原特产若干。
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将礼单收入袖中,拍着胸脯道:“节帅放心!本官回京后,一定在圣上面前为节帅多多美言。至于那道圣旨……”他压低声音,“节帅可再派人去京中活动活动,只要几位相公点头,圣旨不是难事。”
张钧大喜,连连拱手:“多谢郑御史!多谢郑御史!”
送走郑御史,张钧回到书房,提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张??的。他想了又想,最终只写了七个字:“兄速撤军,回保定。”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坚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命人快马送往百里城。
第二封信是写给李倚的。这封信他写了整整一个时辰,草稿涂了一张又一张,始终觉得不够谦卑。
第一稿写“末将张钧顿首”,他觉得“末将”字不够恭敬,改成“弟”。
需要注意的是,他与李倚之间有着超过二十多年的年龄差距!但他仍将自身置于这般低微的位置,其怯懦之态展露无遗。
第二稿写“弟张钧惶恐顿首”,他觉得“惶恐”二字太轻,又加上“战栗”。
第三稿写“弟张钧战栗惶恐顿首百拜”,他看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琢磨正文。
正文他反复推敲,既要表达自己的无辜,又要撇清与静难的关系,还要暗示自己愿意投诚。
最终,他写成这样:
“睦王钧鉴:弟张钧,彰义镇节度使,恭请大王金安。近日之事,实乃误会。静难王行瑜,狼子野心,屡次遣人挑拨,欲陷弟于不义。弟虽愚钝,亦知其奸,故严令麾下不得妄动,只驻百里城观望,绝无冒犯大王之意。
今闻大王大破静难,弟不胜欣喜,亦深佩大王之神武。弟愿与大王永结盟好,永不侵犯。特释前彰义都将郝瑗,并备薄礼若干,聊表寸心。伏惟大王明鉴,恕弟之过,许弟自新。弟张钧再拜。”
写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可能引起误会,这才满意地放下笔。随即又命人将郝瑗从狱中放出,连同礼物和信,一起送往凤翔。
郝瑗被关了大半个月,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忽然被放出来,还莫名其妙地成了“和平使者”,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