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张全义忽然有些理解,曹操在见天子时,会有汗流浃背的感觉。(注,后汉书,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
“张卿镇守东都,护得这河洛之地的安稳,真是劳苦功高啊。”天子一脸和气的说道。
张全义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场面话:“臣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安定百姓,皆是理所应当,不敢当陛下夸赞。”
张全义言辞恭敬,字字妥帖,却始终不敢多言,生怕一语不慎,便招来祸端,他就知道,天子来洛阳,肯定会生事端的,现在也只能祈求,梁王能尽快批复自己的请求,离开洛阳这个风暴旋涡。
李焕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殿外苍茫天色,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也带着几分深意,缓缓说道。
“朕自幼登基,历经风雨,只求能守住大唐江山,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下苍生,卿若能始终秉持忠君之心,辅佐朝廷,日后必能青史留名,千古流芳。”
来了,果然来了,这话,就是暗示,张全义如何不知,这是天子在拉拢自己。
可如今时局动荡,梁王之势,如日中天,大唐早已是风雨飘摇,所谓忠君,不过是一句空谈。
张全义张了张嘴,想要再附和几句,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合适,索性不说话,只垂首立于阶下,一言不发。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天子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忽然,一声轻叹响起,紧接着,竟是压抑的哽咽声。
张全义心头一惊,悄悄抬眼,只见御座上的天子以袖掩面,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帝王威严,剩下的,只是末路之君的悲凉。
“朕……朕恐怕要死了,大唐江山,怕是要断送在朕的手里,朕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啊!”
看着天子这般模样,张全义心中终究不忍,那股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因此终是开口劝慰。
“陛下切莫如此,国事沦落至此,绝非陛下一人之过也,国家积弊已久,岂是人力可一时扭转,陛下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天子抽泣声渐歇。
见此情形,张全义沉吟片刻,语气隐晦,字字斟酌的说道:“陛下,昔日汉末,献帝禅位,被封为山阳公,安度余生,享年五十四岁,得以善终。
还有蜀汉孝怀帝,归晋之后,亦得安享晚年,活到六十五岁,也是善终。乱世之中,能保全自身,安享天年,已是难得。”
他这番话,看似说前朝旧事,实则是在委婉劝说天子,即便日后大势已去,或许也能像前朝废帝一般,求得一条活路。
天子闻言,却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北朝以来,废帝又岂有善终者。”
“陛下宽心,梁王素来仁厚,当不至于此。”
…………
(这个月,我发誓,一定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