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声音远远传来,拖得很长,在夜色中回荡。
穆易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油灯发呆。
火苗跳动着,将他的思绪拉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叫穆易,叫杨铁心。
那时候,他还有个家,在牛家村。
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叫包惜弱。
有个结拜兄弟,叫郭啸天。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练武,一起憧憬着未来。
后来……
一切都变了。
那一夜,风雪交加。
那一夜,血流成河。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运河水的潮湿气息,和远处隐约的牲畜粪味。
他的目光却是再度看向北方。
那里,有他朝思暮想却不敢靠近的地方。
“惜弱……”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夜风没有回答,只有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油灯燃尽,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才缓缓关上窗户,坐回桌前。
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红缨枪。
枪杆冰凉,但握在手里,却让他觉得踏实。
这杆枪,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还有念慈。
他想起女儿刚才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
他不能让她失望。
可是……
他该怎么做呢?
跟着那个道士走?
还是继续这样流浪下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那个年轻道长的样子。
那人年纪不大,但气度沉稳,站在那里像一棵松,不动如山。
他的目光清澈,但清澈之下,似乎藏着什么。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要么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不管怎样,明天再说吧。
至少,先看看那道长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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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穆易的生物钟很准时,早早就起了床。
他照例先擦了擦红缨枪,然后叫醒穆念慈,两人在客栈里吃了碗稀粥,便背着家伙出了门。
泗州城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
毕竟南北泗州可是大宋和大金的榷场所在,繁华是必然的。
虽然是大清早,的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穆易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条比较热闹的街道。
这条街在城东,两边都是商铺,人来人往的,比码头那边还要热闹些。
穆易在地上画了个圈,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插,抱拳向四周行了一礼。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穆易,带着小女流落至此,身上盘缠用尽,只好在此献丑。”
“卖弄点粗浅功夫,不值一提,只求诸位高邻、江湖朋友赏口饭吃。”
说完,他拔出红缨枪,拉开架势,舞了起来。
枪法依旧扎实,一刺一挑,一扫一劈,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枪头上的红缨随着动作飞舞,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见到有热闹看,人群渐渐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