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刚往车斗里爬,手掌猛地触及到一个暖烘烘、软乎乎的东西,还伴随着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大清早的,冷不丁这么一下,差点没把他吓得从车沿上摔下去,魂都快吓丢了,扯着嗓子嗷嗷叫:“妈耶!我的娘咧,吓死胖爷了,车斗里咋还有个人?!”
听到胖子的叫喊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陈业峰连忙跑到后面车厢上去看。
只见车斗里蜷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麻袋,睡得正香。
看那瘦小的身板,不是他弟弟三子还能是谁?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脸:“三子?三子!醒醒,你怎么睡这儿了?”
三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正好转过来。
借着清晨的微光,陈业峰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张脸简直没法看了。
额头上、脸颊上、下巴上,到处是红彤彤的包,有些已经肿得发亮,有些被手挠破了,结着暗红的痂。
两个眼皮肿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圆了一圈,活像个猪头。
脖子上、手臂上,但凡露出来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叮咬的痕迹。
昨晚这家伙就扬言要睡到拖拉机上,结果被陈母一顿吼,当场镇压下去。
没想到这小子表面认怂,背地里鬼鬼祟祟的,趁全家人都睡着了,竟然偷偷跑到车斗里睡了一整夜。
还好是夏天,天气还不冷,夜里也就二十来度,要是秋冬季节,温度低的话,这一夜非冻出病来不可。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狠人,为了睡拖拉机,愣是喂了一夜的蚊子。
听到动静,三子悠悠醒来。
他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站在车斗边上的二哥,咧开嘴笑了:“哥…”
这一笑,肿着的脸挤在一起,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业峰本来一肚子火,看到这张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车斗里过夜,蚊子不把你吃了?”
三子挠了挠胳膊上的包,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又不疼。”
“不疼?”陈业峰指着他的脸,“你自己照照镜子去,都成猪头了!这要是让娘看见了,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三子一听“娘”这个字,脸色顿时变了,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他赶紧从车斗里爬起来,扯着陈业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别告诉娘,求你了……”
陈业峰看着他这一身红包,又好气又心疼,板着脸说:“不行,这事必须告诉娘。你小小年纪胆子就这么大,以后还得了?万一晚上着凉发烧了怎么办?万一车斗翻了压着你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屋里走。
三子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费力地凑到陈业峰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陈业峰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子压着嗓子,声音又轻又急:“二哥,昨晚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你在打二嫂,打得二嫂哇哇叫。你要是敢跟娘说,我就把这事告诉娘!”
陈业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根。
他心说坏了,一定是昨晚动静太大了,这小子的房间就在隔壁,就隔着堂屋,半夜又安静,估计是听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解释夫妻之间的事?
那不是越描越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