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四,你们家阿峰可真行,连外国人都认识!这回咱村可露脸了!”
陈父摆摆手,嘴上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朋友。”
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曾经不学无术的二儿子,竟然还认识外国人。
院子里,阳光正好,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随着临时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正席马上要开始了。
院子里越发热闹起来…
村道上的脚步声、说笑声由远及近,一波又一波的乡亲拎着红布、提着鸡蛋,或是用草纸包着两包红糖,三三两两地往陈家院子走。
陈父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见人就递烟,嘴里不住地说:“屋里坐,屋里坐,喝杯茶。”
堂屋门口面前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放着笔墨和一个竹编的礼篮。
一个村里的老先生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埋着头认真记礼。
这可是他们陈家请过来的“礼部书记”,专门收份子钱、记礼的人。
“张建华,礼金两块,鸡蛋十个…”老先生一边写一边念叨。
站在一旁负责招待的陈业梅,今天一身碎花连衣裙,看起来青春活泼。
她抬头冲一个驼背的老汉笑笑:“张大爷,您坐里头去,喝口热茶。”
张大爷把东西放进礼篮,咧嘴笑道:“阿梅丫头,听说你考上大学,大爷给你一块钱,你好好上学,咱们村又出大学生了。”
“这…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收着,你阿公之前可帮过我家不少忙。”
“好好,那您先去坐着,等会就开席了。”
“五毛钱,二十个鸡蛋,外加一块花布。”二伯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让老先生记礼。
她压低声音道:“阿梅,二伯母问你,那个洋鬼子真是阿峰的朋友?”
陈业梅抿嘴笑:“二伯母,这还能有假?他跟姗姗姐是从海城那边来的。”
二伯母啧啧称奇,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瞄,嘴里念念有词。
“三叔公,礼金一块,鸡蛋五个…”
“周家表婶,礼金两块,咸鱼一条…”
老先生忙得不可开交,手里的毛笔沾了沾墨,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旁边几个小孩趴在桌沿上看他写字,被老先生挥手赶开:“去去去,别挡着光。”
堂屋里的八仙桌、方桌、条桌全都摆开了,有的桌上还垫着旧报纸,摆着瓜子花生和几碟咸菜。
男人们围坐着抽烟聊天,女人们抱着孩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
乔治站在院子中央,高大挺拔的身影格外扎眼。
他好奇地四下打量,目光从屋檐下的麻雀窝,移到墙角堆着的柴垛,又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条白狗跟一头粽灰色野猪的孩子们身上。
狗吠跟猪叫声,还有孩子的欢呼声,倒也是相映成趣。
“乔治,站着干嘛,坐呀。”杨姗姗拉了拉他的袖子。
乔治好奇的问道:“姗姗,你看到那头野猪了吗?”
“野猪?”杨姗姗一愣,“那不是狗吗?”
“那白色的是狗,粽灰色的应该是野猪,陈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还在家里养了一头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