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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墓志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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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宋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举手之劳,何况,我这身子,还能办几件事呢?”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一角灰白的天。

“而且,你来的正好,我想给兄长写封信,托付一些事情,如今我已提不得笔了。”

陆北顾心头一紧:“学士何出此言?安心静养,定能康复。”

宋祁摇摇头,不再多言,只对侍立在一旁的老仆道:“取纸笔来。”

老仆取来笔墨纸砚,在榻边的小几上铺开。

宋祁示意陆北顾执笔:“我口述,你代写,允国做个见证。”

陆北顾不敢怠慢,提起笔,蘸饱了墨。

宋祁的声音缓缓响起:“吾平生放达,不拘礼法,文章或有一二可传,然于经济实务,实非所长,且多遭物议。今将不起,墓志铭文,若由他人执笔,恐多虚饰或苛评。故吾口述,汝笔录,成文后,交予吾兄。”

陆北顾笔下一顿。

宋祁这是要兄长宋庠来撰写墓志铭,如此一来,墓志铭便代表了宋氏家族的态度,尤其是代表了位高权重的兄长宋庠的定评他宋子京的一生功过,由至亲兄长盖棺论定,外人勿庸再议。而这既是对身后名的看重,也是借兄长之威,定自家之论,又全了兄弟之情。

陆北顾稳了稳心神,依照宋祁的叙述,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祁,字子京,开封雍丘人也。少与兄座同游学,共登科。仕宦四十载,历典数州,无赫赫功,亦无大过。性疏阔,好宾客,耽吟咏,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晚岁多病,常思林泉之乐,而终困于尘网。今大限将至,别无他求,唯愿归骨先茔,得附松掼之阴,于愿足矣。”

宋祁简要回顾生平,提及早年与兄宋庠同举进士的佳话,也谈及自己历任地方与诗文创作,语气平和,偶有自嘲,并无夸耀,亦无怨怼。

写至此处,陆北顾笔尖微顿,擡眼看向宋祁。

宋祁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好了。”宋祁睁开眼,“将此文封好,让允国交给我兄长吧。”

陆北顾郑重将墨迹吹干,交由宋允国。

宋祁似乎完成了一桩极大的心事,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起来。

“去吧。”宋祁闭上了眼睛。

陆北顾知道不宜再扰,再次行礼,缓步退出了房间。

走到院中,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北顾却觉得身上还是有些冷。

他回头望去,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卧房房门紧闭,寂静无声,仿佛与外面鲜活的世界隔绝开来。不久,郑州的通判便亲自将盖着州衙大印的文书送了过来,并安排了两名精干的衙役随行,在缉捕时做个样子。

马车驶出郑州城,向西返回河南府。

在洛阳城里,没费什么劲儿就把周大福给抓了。

周大福一开始自是不承认的,然而一套大记忆恢复术后,他便挨不住刑,把事情全都招了,只求不再动刑。

事情的经过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周大福直接把贾昌朝的次子贾圭供了出来,声称是贾圭出钱让他办的这件事情。

而在所有证据都到手,捋清楚之后,此事的层层转包也是颇为令人无语贾圭给了周大福足足三千两黄金,让周大福把事情赶紧办妥,但周大福是河南府的商人,够不到陕西边境,故而分了一千两黄金,把事情交给了经常在河南和陕西之间往返的商队首领孙茂才,孙茂才则把事情以五十贯铜钱的报酬,交由了伙计王顺去办。

当然,最离谱的是,王顺虽然把这件原本价值三千两黄金的事情办成了,成功将宋军在屈野河东岸筑堡的消息,透给了夏国方面的商人,但却一文钱都没拿到手。

数日后。

黄昏时刚进开封城的陆北顾,都没有回家,便直奔宋庠府邸而去。

因着宋允国先回到了开封,故而宋祁的病情,宋庠已经知晓,这几日心情极差,拒绝见客。但管家见到入夜前来的是陆北顾,还是破例通传了。

这次宋庠没在书房里见他,而是在自己的卧房。

宋庠坐在案前,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听到陆北顾进来的动静,才擡起头来。案头茶盏已凉,显然已独坐良久。

“学生拜见先生。”陆北顾上前,依礼深深一揖。

“坐吧,自己加些茶水。”

宋庠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随后,宋庠罕见地以双手遮住了眼睛,整理情绪许久。

不过,等到再睁开眼时,眼底那抹黯然已被惯常的沉静所取代,那个执掌枢府、洞悉朝局的政治家角色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陆北顾知道老师已调整好心绪,要谈正事了。

“西北缉私之事,办得如何?”宋庠问道,语气已恢复平静。

陆北顾坐直身体,将前后的事情,特别是“王顺-孙茂才-周大福”一案,以及贾圭牵涉其中的前因后果,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所有口供画押文书、相关物证,学生已妥善整理,周大福本人被押解到了郑州,现于郑州狱中羁押,此事脉络已然清晰,背后直指贾昌朝无疑其子贾圭出面,以重金买通商人,将当年麟州筑堡之机密泄露于夏国,意在破坏庞相公边防部署,制造边患,其心可诛。”

“贾昌朝自阻挠熙河开边未成,又见老夫地位渐稳,自知难有作为,便如秋后蚂蚱,愈发不安分。”宋庠说道:“近来他暗中与禁中内侍往来频繁,四处活动,无非是想再掀起些风浪,或求自保,或图反扑。此事证据确凿,正可一举将其扳倒,不容其再为祸朝堂。”

陆北顾点了点头。

随后,宋庠又说道:“富彦国母亲病重,他多次上章乞归,官家虽未准,然其去意已决,守孝丁忧就在眼前。首相之位将空,朝局必有一番大的变动,你也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

陆北顾心中了然。

富弼若去,首相之位空缺,宋庠与韩琦皆是有力竞争者。

此时清除贾昌朝这个潜在的搅局者,同时也是官家用来平衡朝局的“工具”,对于宋庠而言,既是维护朝纲,也是为自身可能的更进一步减少变数。

“学生明白。”陆北顾应道,“那这些证据?”

“你无需再经手。”

宋庠说道:“老夫会寻可靠的言官出面,将此事奏明官家,铁证如山,由不得他狡辩。”

陆北顾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保护。

他虽立有军功,升迁迅速,但在朝堂根基毕竞尚浅,直接与贾昌朝这等老牌的保守派大佬正面冲突,风险太大。

而由宋庠在幕后操盘,选择合适言官发动,才是稳妥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