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木屋里的气氛已经热到了顶点。
暖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室通明,桌上的杯盘狼藉,空酒瓶歪歪扭扭地靠在桌角,酱香白酒的醇厚、威士忌的烈香混着饭菜的热气,在不大的空间里酿出几分微醺的暖意。
众人推杯换盏,说笑打闹声就没断过,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几人,脸上都染了层酒后的薄红。
姜鸿飞本就酒量不算顶好,几轮敬酒下来,脸颊早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透着粉。
他醉意上涌,胆子也大了不少,扒着桌沿就往黄振武那边凑,手里的玻璃杯晃得酒液都洒出来几滴,也毫不在意,大着舌头就冲自家师傅开了口:“师傅,我问你个事儿,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不是早就到冰岛了?是不是一直躲在哪个角落看热闹,故意不出来?连你徒弟我在木屋被人围了,死活都不管了是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哄笑声瞬间小了几分,众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对师徒,等着看后续。
黄振武刚把一杯白酒灌下肚,闻言差点没呛着,放下酒杯就瞪了姜鸿飞一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委屈,拍着桌子就叫起屈来:“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才跟上面请下假,紧赶慢赶飞了大半个地球过来,真就是掐着点刚好赶到黑石滩,哪来的闲工夫躲着看热闹?”
他说着,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脸上的醉意都散了几分,只剩一肚子的苦水:“你以为我在国内跟你似的,天天游手好闲到处晃?自从华夏武道全面开放之后,学武的人是越来越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里面心术不正的坏人自然也少不了。”
“以前川府地界,一年到头跟武道沾边的刑事案件,拢共也就一两件,我这个朱雀值守清闲得很,天天钓鱼喝茶。现在倒好,隔三岔五就有人犯事,街头持武斗殴的、练了两招就敢拦路抢劫的,甚至还有人偷偷搞违禁药剂的,案子一件接一件,简直忙得我脚不沾地,连睡个囫囵觉都难,哪还有功夫提前跑过来躲着?”
黄振武这一番诉苦说得情真意切,一桌人听着都纷纷点头,毕竟武道开放带来的乱象,在座的多少都有所耳闻。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侧的鬼冢隼人也微微颔首,端着酒杯的手稳稳放在桌上,神色郑重地插了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黄先生说的情况,樱花国也是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继续说道:“现在廉价的改良款龙血药剂,在地下市场已经随处都能买到了。不少年轻的武者靠着药剂,实力成长得异常迅速,可与之匹配的武德教育却严重缺失。‘这些野郎’空有一身蛮力,但却目无规矩、无法无天,街头私斗、帮派火并的案子,每个月都在翻倍增长,连警视厅都头疼不已。”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微沉了一瞬,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黑石滩上那些为了赏金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心里都清楚,这席卷全球的武道浪潮,带来的从来都不只是机遇。
可这份沉重没持续两秒,就被姜鸿飞一声嗤笑打破了。
他压根不信黄振武的说辞,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师傅你就别在这狡辩了,再忙也是其他同事忙,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只要稍微有点麻烦事,你保准第一个躲起来,别人想找都找不到人影!记得有次川中某个武馆闹纠纷,局里的人给你打电话都快打爆了,结果你倒好,躲去深山里钓鱼,三天都联系不上人,这事你敢说没有?”
姜鸿飞越说越得意,仿佛抓了师傅的现行,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黄振武被他揭了短,脸瞬间涨红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吼了回去:“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不说你自己的破事,反倒先揭起我的短来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伸手指着姜鸿飞的鼻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冰岛这边的事都了结了,你明天就给我滚回川中上班去!这两年你东跑西颠欠下的班,一天都别想跑,全给我老老实实补回来!”
这话一出,姜鸿飞瞬间炸了毛,“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大声抗议道:“凭什么啊!我可是你亲自安排过来照顾温大叔的,这算正儿八经的公干!公干懂不懂?怎么能让我回去补班呢?”
他说着,还不忘往温羽凡那边看了一眼,试图拉个盟友,一脸的理直气壮。
黄振武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把戏:“你少拿温羽凡当挡箭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让你好好照顾温羽凡,你倒好,整天四处游山玩水,芝加哥的街头让你逛了个遍,冰岛的滑雪场你一天跑三趟,哪有半点照顾人的样子?没罚你就算好的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那是……我那是劳逸结合!”姜鸿飞脸一红,嘴硬地反驳,可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显然是被戳中了短处。
这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偏偏说的事又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更靠谱,吵吵嚷嚷的,反倒给这庆功宴添了不少热闹。
暖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把满室的暖意烘得愈发浓稠,桌角的空酒瓶歪歪扭扭靠在一起,酱香白酒的醇厚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几分微醺的醺然。
姜鸿飞和黄振武还在隔着桌子斗嘴,两人一个梗着脖子揭短,一个吹胡子瞪眼地放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逗得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水母更是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就在这一片喧闹里,靠窗的角落却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温羽凡端着半杯温热的酒,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灵视早已落在了身边捧着酒葫芦喝得正酣的黄汤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黄汤的方向,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沉默。
“前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您。”
黄汤闻言,放下塞在嘴边的酒葫芦,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清亮,冲着温羽凡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道:“有啥话就直说,跟老头子我还客气什么?”
“之前我从京城出来,回了一趟觥山,想去药庐找您和闲云居士,可药庐早就空了。”温羽凡的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挂念,“之后我住了一段时间,也没见你们回来。这些日子,我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事了。”
提起觥山的旧事,黄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烈酒,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才放下酒葫芦,冲着温羽凡笑了笑:“嗨,我和那老道都很好,没出什么事。就是在觥山躲了二十多年,总不能在那山沟里窝一辈子。你走之后没多久,我们俩就收拾东西回华山了。”
“华山?”温羽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可不是嘛。”黄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不光是我和老三,连老十三,就是江湖上人称剑圣的那个慕容逸尘,还有瓯江城为你治伤的聂大夫,我们师兄弟几个,全凑到了一块儿。就在华山之巅,把塌了二十多年的山门,重新建起来了。”
温羽凡彻底愣住了。
他受过闲云居士和黄汤无数恩惠,与剑圣慕容逸尘相识一场,连聂大夫都曾在他绝境时出手相助,可他从来不知道,这几位看起来各不相干的前辈,竟全都是华山派的门人。
他缓了几秒,才压下心头的震惊,轻声叹道:“我竟从来不知道,几位前辈原来都是华山一脉的人。”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当年山门被破,我们几个东躲西藏,哪敢到处跟人说这些。”黄汤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你之前护着的周家那群人,就是霞姐的族人,去年怕留在京城被叶擎天那帮人迫害,也收拾东西上了华山,现在都在山上安顿着呢。那群娃娃们,还有周家的老老少少,时常都念叨着你。”
这话一出,温羽凡的肩背微微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心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愧疚。
他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低声道:“是我连累了他们。若不是因为我,他们本可以在京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躲到华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