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迟来的道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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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宿羽尘预想中的悲伤、愤怒或难以置信。她的表情平静得令人意外,甚至带着一种……释然般的温柔。

她轻轻抚摸着宿羽尘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五年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像是说给宿羽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原来……我已经死去这么久了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宿羽尘,问出了一个让宿羽尘彻底愣住的问题:

“那,羽尘……我是怎样死的呢?在那场灾难里……我最后的样子,是怎样的?”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恐惧颤抖,只有一种平静的、想要了解真相的询问。

宿羽尘彻底懵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幻境中的妻子可能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崩溃,可能会痛哭流涕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在身边,可能会像年初墓地里那个“莎莉亚”一样,被怨恨吞噬,化作索命的厉鬼。他甚至准备好了再次面对那种心碎的战斗。

但他万万没想到,莎莉亚会是这样的反应。平静,接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他的意味。

面对这样的平静,宿羽尘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愧疚,反而像遇到了火星的干柴,轰地一下燃烧得更加猛烈,灼痛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组织起语言,用尽可能平静、却依旧掩不住颤抖的语调,开始讲述那场噩梦。

“在我离开后的第三天……”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伙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很可能和一个叫‘浊世净化会’的极端组织有关——突然袭击了塔米尔村。他们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而且……使用了某种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手段。”

宿羽尘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听到了村民临死前的惨叫。

“他们在村庄里烧杀抢掠……并且,用一种未知的、邪恶的方法……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村民……都转化成了某种……‘丧尸’。失去理智,充满攻击性,只凭本能活动的活死人。”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当我完成贾巴村的任务,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村庄变成了火海和废墟,我熟悉的人们……都变成了游荡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部分:

“我……我在废墟里疯狂地找你,喊着你的名字……最后,在一处半塌的墙边……找到了‘你’。”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那时的你……也已经……面目全非,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其他‘丧尸’一样,嚎叫着……向我扑了过来……”

宿羽尘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痛苦至极的泪水,直直地看向莎莉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彻底撕碎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下不去手……可是……可是你还在靠近……你的样子……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莎莉亚,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是压抑了五年、痛苦了五年、愧疚了五年的彻底爆发。

“对不起……莎莉亚……对不起……”他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那一枪……打在你的头上……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真不应该开枪的……我真应该……我当时就该……我宁愿……我宁愿被你咬死……或者……或者……”

“孩子他爹!”

一声清脆而坚定的呼唤,打断了宿羽尘语无伦次的、充满自毁倾向的忏悔。

莎莉亚忽然凑上前,双手捧住宿羽尘泪流满面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深深地吻住了他颤抖的嘴唇。

这是一个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吻,带着安抚,带着理解,带着斩断一切自责的决绝。

片刻之后,莎莉亚才微微退开,她的额头抵着宿羽尘的额头,湛蓝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如大海般深邃的温柔和心疼。

“不许胡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听着,羽尘。如果我那个时候……真的已经变成了你所说的那种……没有理智、只知道伤害的‘活死人’……那么,你开枪,就是对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在我变成那种怪物之后,因为你的犹豫和不忍,反而害死了你……那么,我就是在九幽阴狱里遭受最严酷的酷刑折磨,灵魂永世不得安宁,也抵消不了我害死自己丈夫的罪孽的!”

她轻轻擦去宿羽尘脸上的泪水,眼神无比坚定:

“所以,不要为此感到内疚。不要用这件事来惩罚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的英雄。你只是……做了在那个情况下,一个丈夫、一个战士……最痛苦也最正确的选择。”

宿羽尘怔怔地看着她,泪水依旧在流,但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重愧疚和绝望,似乎在莎莉亚这坚定而温柔的话语中,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可是……”他哽咽着,想起了另一个心结,“年初……在塔米尔村的墓地……我见到活死人状态的你时……你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啊……”

他痛苦地回忆着:“当时的你……充满了怨恨,对我说了很多……很多残酷的话,质问我为什么不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保护你17,还……还化身为武功高强的怪物,差点……差点杀了我7……”

“什么?!”莎莉亚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怒和担忧。她立刻上下检查宿羽尘的身体,仿佛要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墓地?活死人?还要杀你?羽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确认宿羽尘此刻(至少在幻境中)完好无损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认真。

“羽尘,你听我说。”她握住宿羽尘的双手,目光恳切,“那绝对……绝对不是我的本意!绝对不是真正的‘莎莉亚’会对你说的话,会对你做的事!”

她努力地解释着,试图驱散宿羽尘心中的另一个阴影:

“你也说了,当时的我,是‘活死人’,对吧?我记得部落里最年长、最有智慧的长老曾经说起过,所谓的‘活死人’,就是人死之后,被一些邪恶的巫师或者黑暗魔法,强行亵渎、操控了尸体,制造出来的不人不鬼的邪物!那样的东西,本身的灵魂早已安息或消散,残留在躯壳里的,只有被邪恶力量扭曲、污染的怨念和本能!”

莎莉亚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对宿羽尘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你在墓地里看到的那个‘我’,那个攻击你、怨恨你的‘我’,绝不是真正的莎莉亚!那只是邪恶力量利用了我的躯壳,灌输进去的恶意和谎言!真正的我,怎么会恨你呢?”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无尽的感慨:

“别忘了,羽尘,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啊。十八岁那年,如果不是你和苍狼佣兵团击退了袭击村子的恐怖分子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后来嫁给你,和你一起生活的这三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安稳的时光。我的英雄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宿羽尘的脸颊,眼中充满爱意:

“所以,就算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把我的生命收回去,我也绝不会怪你。我只会感激,感激命运让我遇到了你,感激你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宿羽尘呆呆地听着,莎莉亚的每一句话,都像温暖的泉水,冲刷着他心中冻结了五年的寒冰。那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原来……莎莉亚从未恨过他。原来墓地里那个充满怨恨的幻影,真的只是邪恶的造物,而非莎莉亚的本意。

就在这时,莎莉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了关切而又带着点好奇的神色。

“对了,羽尘……”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仿佛想转移话题,让他从沉重的回忆中稍稍解脱,“那我‘死’之后……这五年,你又是怎么过的?你……你又结婚了吗?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幸福吗?”

这个问题让宿羽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和复杂的红晕。在已故的妻子面前谈论自己新的婚姻和感情生活,这感觉实在有些微妙和……尴尬。

他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大男孩,声音低了下去:

“啊……嗯……我去年……又结婚了。是跟一个叫林妙鸢的龙渊姑娘……算是……闪婚吧。”

他偷偷看了莎莉亚一眼,发现她脸上并没有出现不快或伤心,反而带着鼓励和好奇的神色,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而且……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很花心的丈夫……”

接下来,在莎莉亚温柔而专注的倾听中,宿羽尘开始讲述他离开中东后的故事。从在龙渊遇到古灵精怪、热情似火的林妙鸢,两人意外闪婚;到与冷静睿智、外冷内热的国安警官沈清婉相识相知,共同经历生死;再到樱花国之行,邂逅了空灵温柔的小巫女安川重樱,以及她那位妩媚成熟、曾是杀手女王的母亲笠原真由美;还有忠诚坚毅、继承剑圣之志的武士少女天心英子;以及那位来自阿斯加德、强大而傲娇的女武神阿加斯德;最后,还有那位身份特殊、突如其来成为他未婚妻的欧洲大小姐凯瑟琳·黛图拉……

他讲得有些凌乱,时而微笑,时而叹息,将这一年多来跌宕起伏、光怪陆离的经历,尽可能生动地描述出来。讲他与林妙鸢的嬉笑打闹,讲他与沈清婉的并肩作战,讲他守护安川重樱的承诺,讲他与笠原真由美亦亲亦友的复杂关系,讲他与天心英子主从之间的信任与羁绊,讲他与阿加斯德从对抗到并肩的转变,也讲了凯瑟琳背后的家族阴影和她本身的单纯与依赖。

莎莉亚始终安静地听着,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听故事的小女孩。听到精彩或有趣的地方,她会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那笑容明媚而真诚,看不出丝毫的嫉妒或阴霾。听到紧张或危险的地方,她会紧张地捂住嘴,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

她听得那么投入,反应那么自然,甚至在某些瞬间——比如听到林妙鸢那些搞怪捉弄宿羽尘的桥段时——她脸上露出的那种又好气又好笑、又带着宠溺的表情,竟然和林妙鸢有几分神似。

这让讲着故事的宿羽尘都有些恍惚了,心中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眼前这个莎莉亚,该不会是妙鸢那个丫头假扮的吧?怎么连幸灾乐祸的表情都那么像?

故事讲到最后,宿羽尘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那未能解脱的愧疚感又一次浮现。

“莎莉亚,对不起……”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当年害死你、害死塔米尔村所有人的真凶……我甚至连他们到底是谁、属于哪个组织,都没有完全查清楚。我这个丈夫……太无能了……就这样,我还好像没事人一样,开始了所谓的‘新生活’,还拥有了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也真的是……太厚脸皮了……”

“羽尘。”

莎莉亚轻轻唤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我谴责。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

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洞穿一切迷惘:

“他们是谁,并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宿羽尘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重要的是,你终于从过去的泥沼里走了出来。你没有变成一具只知道复仇的行尸走肉,没有让仇恨彻底吞噬你的灵魂6。你继续前行,成为了更多人眼中的英雄,保护了更多的人,也终于……开始拥有了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莎莉亚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美丽、无比骄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纯粹的欣慰和祝福:

“我为你感到骄傲,羽尘。真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过去:

“其实吧……当初和你结婚的那一刻,我心里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了。我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小小的村庄,一个平凡的我。何况,在这片土地上,一个男人拥有多位妻子,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情。你的那些战友们,不也有很多位夫人吗?”

她的语气平和而坦然: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偷偷地想啊……等你将来遇到了真正爱你、你也真正爱的姑娘,我就把‘大妇’的位置让给她好了。反正按照我们这里遵循的圣辉教法,一个男人本就可以拥有多位妻子。只要你心里……永远有我的一个小小的位置,记得塔米尔村有个叫莎莉亚的姑娘,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你,嫁给你,为你怀过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宿羽尘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理解、被全然接纳的震撼与感动。

莎莉亚看着他流泪,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她依旧微笑着,继续说道:

“现在,我已经不在了。往后的漫长人生,我无法再陪在你身边,为你做饭,为你缝衣,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了……”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虽然我知道,让你把我彻底忘记,你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羽尘,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好好地、幸福地生活下去。好好地对待那些爱你的红颜知己们,她们都是好女孩,都值得你去珍惜和保护。替我……好好爱她们,也好好爱你自己。”

她倾身向前,再一次,深深地吻了宿羽尘。这个吻,带着告别的不舍,带着祝福的温暖,带着释然的轻盈。

“羽尘,你该回去了。”吻毕,莎莉亚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柔而决绝的笑容,“别忘了,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就算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我莎莉亚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英雄,是我选择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说完这句话,莎莉亚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晨曦中的薄雾,一点点变淡,变得透明。

“哎呀,看来离别的时间……真的到了呢。”莎莉亚的声音也变得空灵飘忽,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笑容,“那么,羽尘,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哦!对自己好一点,也对爱你的姐妹们负起责任来!我会在天堂……一直一直守护着你的!”

“莎莉亚!不要!”宿羽尘惊慌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手指却穿过了她逐渐虚化的身体,只触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我会的!莎莉亚!我会的!”他嘶声喊道,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等着我!终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发誓!”

在身影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莎莉亚的笑容深深印刻在宿羽尘的眼中。那笑容里,有爱,有不舍,有祝福,更有彻底的释然和解脱。

然后,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连同这间小屋,连同窗外的塔米尔村,连同所有的景象和声音,都在一瞬间褪色、崩解,重新化为了无边无际的纯白。

宿羽尘跪倒在地,在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中,放声痛哭。但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沉溺于过去的悲痛,而更像是一种告别,一种宣泄,一种将积压了五年的重负彻底倾泻出来的释放。

他知道,那个温柔善良、爱他至深的莎莉亚,真的走了。不是年初墓地里的那个充满怨恨的邪物,而是他记忆深处最美好的那个影子。她给了他最后的谅解和祝福,也拿走了压在他心头最沉的那块巨石。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

宿羽尘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比进入这个空间时,清明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那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淡淡的悲伤和沉重,似乎也变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纯白的空间中央,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漆黑的点。

紧接着,那个黑点急剧扩大,旋转,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邃无比的黑洞。黑洞中传来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目标直指宿羽尘。

宿羽尘没有抵抗,他知道,这大概意味着,八咫镜对他的“试炼”,结束了。

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起,朝着黑洞飞去。

在即将被吸入黑洞的最后一刹那,宿羽尘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再是关于自己的救赎或悲伤,而是对同伴们深深的牵挂:

“莎莉亚……再见。谢谢你的原谅和祝福。”

“那么……妙鸢,清婉,樱酱,真由美姐,英子,阿加斯德姐,凯瑟琳……你们……都怎么样了?你们……也通过自己的试炼了吗?”

黑暗,吞噬了一切。

纯白空间,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宿羽尘心中,那片关于塔米尔村和莎莉亚的记忆荒原上,一场温暖而滂沱的春雨,刚刚落下。洗去了经年的血污与尘埃,浇灌出了新生的、柔软的绿意。

告别,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而他,即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