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一下,全省机关单位的气氛立马不一样了。
平时摸鱼刷手机的,现在人手一本红色封面小册子,眉头紧锁,仿佛在参悟无上大道;会议室里,讨论发言空前热烈,个个义正词严,痛斥歪风邪气,恨不得立刻与腐败分子划清界限,去渣滓洞体验一下革命先烈的艰苦;各个单位的微信公众号、内部简报,更是铺天盖地全是学习动态、心得体会,篇篇都透着对党的无限忠诚和对魑魅魍魉的无比憎恶。
浩南市委大楼里,宣传部的笔杆子们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了一系列“红色记忆”展板,从一楼摆到了顶楼。
每天上下班,干部们穿行在革命先烈目光如炬的注视下,感觉后脖颈子都凉飕飕的。
有个段子很快在私下流传开来:市委办一位副主任,晚上应酬喝了点酒,回家路上看到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赶紧立正站好,小声嘀咕:“先烈莫怪,我就是喝了点小酒,绝对没干坏事……”
这红色浪潮汹涌澎湃,形成了强大的心理威慑。一些心里有鬼的干部,开始坐立不安。去食堂吃饭,感觉同事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开会发言,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被上纲上线。
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这几天就明显感觉不对劲。
下属见到他,笑容都透着勉强,汇报工作也变得简短谨慎。厅里组织的红色教育学习会,他坐在前排,感觉台上领导讲的每一句“对党忠诚”、“拒腐防变”都像小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他偷偷打量周围的同僚,发现不少人眼神躲闪,似乎都在暗自掂量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想给赵瑞龙打个电话问问外面的风声,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觉得这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足,闷得他喘不过气。
李国明坐在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看着各地报上来的学习简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柄软刀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切割着某些人的心理防线。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干部。
程文硕的“战前动员”和李国明掀起的“红色浪潮”,他已经知晓。风暴来临前的压抑感,已经弥漫开来。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这两块石头,很快就会在这潭深水里激起巨大的漩涡。对手会如何反应?苏永强和张悦铭会坐视不管吗?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