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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维向来是毒舌的,不然也不能再后世网际网路上跟杨笠、傅首尔等人并列了,话里行间不是很尊重人,但著实有些话糙理不糙。
她从2002年在中传还没毕业就自告奋勇去给王金花打工入行了,这么多年下来经手的、运营的都是最顶级的明星。
什么人能吃这碗饭,基本观察个形象、性格、背景就差不多有数。
马荣?
是真不行。
她倒是适合到智界视频去年参股的那个什么快手的小软体里头去丢人现眼一下子(629章)。刘伊妃笑道:「就跟我说这事儿?我看不一定就是王保强的主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兵兵最近不也一样嘛。」
「嘿,那四个小孩儿的组合确实有点意思,说不定还真能成。」杨思维跑题了一句又回到正轨,「对了,你让我查的王保强工作室的帐户信息有结果了。」
「哦?」小刘眼前一亮,「说说。」
「帐户和支出情况,我这边通过陈芷希的合规渠道调阅了。」微胖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专业,带著她一贯的利落。
「保强的工作室虽然是挂靠在问界旗下,有独立的财务和法人,但按照挂靠协议,为了满足集团合并报表和风险管控的要求,工作室每个季度需要向总部报送基本的财务报表和银行流水摘要,大额资金异动也需要报备说明用途,主要是为了防止洗钱、不当关联交易,或者被外面人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翻阅资料:「从2011年下半年工作室成立,到今年五月,这期间的帐目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收入和支出基本匹配他的工作安排,该交的税也按时报了,但是……」
刘伊妃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转折,轻声问:「但是什么?」
「但是有几个点,在合规审查的角度看有点模糊地带,或者说……值得推敲。」
杨思维继续说道,「第一,工作室成立初期,也就是2011年底,有一笔来自某地方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录制费用,金额不小,但合同相对简单,税费缴纳凭证的链条不够完整。这种在早期比较常见,可能是对方财务不规范导致的,但严格来说,存在税务风险敞口。」
「第二,今年年初,工作室有两笔大额支出,名目是「商务形象咨询与公关服务费』,收款方是两家注册在BJ的咨询公司。金额加起来有八十多万。这类支出在艺人工作室很常见,用于维护媒体关系、打造形象等等。」
「但问题在于,这两家咨询公司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查不到什么实际业务,更像是壳公司。支付的发票是正规的,但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成果,在报送的材料里语焉不详。」
「从财务角度看,这钱付出去了,有发票,似乎没问题。但从内控角度看,这种付给壳公司的大额服务费,存在资金被挪用的风险,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形式的资金转移。」
刘伊妃不懂财务,但她懂逻辑,并且已经预设了潘金莲和西门庆的立场:「你的意思是,这钱可能没用在所谓的商务形象上,而是流向了别处?或者干脆就是虚开合同,套取现金?」
「不排除这种可能。」杨思维语气肯定,「当然,也可能就是被不专业的服务方坑了,花了大价钱没办成什么事。但结合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宋哲手上戴著的几十万的卡地亚对戒……时间点上,有点巧合。」「今年上半年的大额支出,恰好对应了可能购买奢侈品的时间。不过这只是猜测,我们看不到工作室的每一笔明细流水,更看不到现金流向。挂靠协议保障了工作室的经营自主权,控股公司只能看到结果和合规性,无法、也无权深究每一笔钱到底买了什么,给了谁。」
小刘把她和兵兵的猜测告诉了杨思维,因为这种事情她是第一责任人,某种程度上而言刘伊妃和范兵兵才是「多管闲事」。
那现在的结果就很明朗了:
刘伊妃之前提到的两头堵策略中,从问界内部拿到了其中一头信息:
不致命,但可疑,不违法,但可被质疑。
就像杨思维说的,经不起最严格的审计。
而如果另一头卡地亚的订单查询能有确凿匹配的信息,那这两头就能对上了。
「我晓得了。」刘伊妃道,「看来真的八九不离十了。」
杨思维声音转冷,说了和宋哲在车上一样的话,「茜茜,我们要早做准备。」
「怎么准备?」
「潘金莲和西门庆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刚刚还疾言厉色地把宋哲骂了个狗血喷头,难保他们不起歪心思。」
「我们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王保强是新综艺的重要成员,也是公司这么多年的标杆演员和员工,出了丑闻影响很不好。」
刘伊妃自然懂她的意思。
所谓出丑闻,不是什么被绿,那是被害者的姿态;
杨思维是怕马、宋两人铤而走险,手里有什么不利证据和黑材料,足以抹黑傻根,甚至牵连公司。她和宋哲想的是同一件事。
小刘窝在沙发里,一边静音看著屏幕里的主竞赛单元影片,一边和杨思维商量对策,兵兵的电话突然进来。
也许是听到正在通话的盲音,兵兵挂断发来一段语音,刘伊妃的微信旋即收到几张截图,她打开略览了一眼,一颗心沉到谷底。
是王大仁的调查结果。
证据链相对完善了,自由心证实锤。
「思维,你……」
「我也看到了,兵兵发我了。」杨思维语气狠厉,「要不是你们瞧出端倪,还不知道这个雷要埋多久,保强出事对公司的艺人经纪绝对是重大负面新闻。」
杨思维和刘伊妃都不是穿越者,前者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估测结果,如果傻根在公司这些年确实有些不好的把柄被马宋二人掌握,即便不可能出于公司的授意,但在舆论上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至于有什么不好的把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刘伊妃等人见得著实太多了。
就像后世的娱乐圈三天一小雷、五天一大雷,杨思维这样的人是不会盲目乐观的,一定会防范于未然,因为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其实如果是普通明星,这会儿她肯定直接找第三人到经侦举报二人涉嫌职务侵占,凭问界的关系和他们做事的粗糙程度很容易拿到口供,继而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定罪。
但目前投鼠忌器主要在两点:
一是不知道两人有没有不利于保强的材料,二也是要考虑保强的态度和立场。
因为这不但牵扯到公事,还牵扯到他的家事,并且对于一个男人来讲,算是很难以启齿了。杨思维试探道:「跟路总汇报一下吧?也不算我们捕风捉影,算是有些眉目了。」
「他今天在布鲁塞尔忙著找人说项、公关,比这些蝇营狗苟的破事重要太多,不一定有空过问。」小刘熟知丈夫的行踪,大局当前颇为果决,「先搜集证据吧,两方面。」
「一方面是马宋两人涉嫌职务侵占的举报材料,找信得过的集团财务和法务协助,先做出来备用。」刘伊妃顿了顿,「第二个,这俩人我看还挺喜欢玩儿灯下黑的,思维你联系一点相熟的记者在坎城的,看能不能无意中拍到什么素材。」
这话讲得春秋笔法,其实就是授意杨思维记者拍到两者私会也好、情浓暧昧也罢的证据。
第一点是出于法律层面考虑,第二点就是揭露他们出轨、背主的道德瑕疵了,算是目前形势下比较稳妥的做法了。
「等拿到这些实锤的证据,我再和路宽讲吧,这些本来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杨思维心下大定,这就是做「后党」的好处了。
虽然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但有了老板娘小刘的指挥和策应,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如果在《奔跑吧!兄弟!》开播前暴雷,那她真的要痛心疾首了。
翌日的坎城红毯如期进行。
和上一世不同的是,保强没有得到杨思维的同意,自然严令禁止妻子马荣作妖,又在酒店罕见得训斥她不知好歹,两人不欢而散。
马、宋一顿相商,授意心腹提前开始在北平搜集材料,也是趁著保强不在,更好行事。
与此同时,杨思维也和陈芷希等人沟通,以集团例行的税务内部稽核名义,抽调各明星、导演工作室的张目备查,一时间暗流涌动。
只不过在这场暗流中,傻根这个受害者处于最底层,马宋二人螳螂捕蝉,杨思维和小刘、兵兵黄雀在后,只等待短兵相接的一天到来。
届时是交公处置,还是私下协商解决,才能有定策。
树欲静而风不止,保强以为的家庭小别扭、马宋筹划的叫对方投鼠忌器、杨思维认为的徐徐图之,很快就在一次意外后濒临破局了。
意外发生在5月25号,距离坎城最后的大高潮颁奖仪式还有两天,也是评审团准备最后举行闭门会议之前,王保强很冒昧地闯入电影宫的会议现场,请求和刘伊妃见面。
此刻,和众人抱歉后走出电影宫的女评委小刘,看著对方的面色已经暗道不妙了。
「出事了?」
电影宫外,五月的阳光正好,但王保强的脸色却灰败如纸,眼神里交织著巨大的痛苦、难以启齿的羞耻,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惶恐。
他站在刘伊妃面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著憨厚笑容的男人,此刻佝偻著背,双手无意识地搓著,仿佛想搓掉什么脏东西。
「伊妃……」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都怪我,我那天不该耐不住她磨,把宋哲他们俩都带去你那儿吃饭。」
刘伊妃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别急,慢慢说。」
王保强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艰难继续:「我本来想,红毯不让她搞那些花样,她肯定不高兴。今天上午我提前结束宣传,其实是偷偷去给她挑了个礼物,想给她个惊喜,哄哄她……」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带著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但拚凑起来,还原了一个让这个男人世界崩塌的场景:傻根特意提早结束了上午《天注定》的宣传行程,揣著新买的、妻子念叨过几次的卡地亚手镯,满心想著补偿和缓和关系,悄悄回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
只是在经过同楼层熊猫眼的房间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压抑的嬉笑声,以及……一些暧昧不清的响动。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地站在门外。
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断续传来,是女人带著娇嗔的抱怨,还有宋哲压低声音的安抚和……更不堪入耳的调笑。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始死命地锤门,里间宋马二人极力推托、拖延,最终还是没能劝走摆明车马要弄个水落石出的忠厚男人。
「宋哲没有否认。」
保强说到了重点,也是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顾自己的私人事务,要立刻赶来找刘伊妃的原因。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复述一段噩梦。
「他说:「强哥,你看见了,那正好。省得我费劲跟你解释。』」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早点发现才是。』」
「「你如果聪明,就把嘴闭上,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如果不聪明…」
王保强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如果不聪明,明天我就去找法国记者,找那些专门盯著电影节丑闻的狗仔。我就告诉他们,5月16号晚上,在坎城某栋私人别墅里,东大评委刘伊妃、导演张一谋、李安,还有贾科长,一群人密谋了整整一晚上,商量怎么把金棕榈给《寄生虫》,怎么联手打压《阿黛尔》和其他影片。我会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还会让他们去找马荣,你王保强的老婆来当证人。』」
这当然是颠倒黑白的污蔑,因为那晚只是同行间的正常交流。
但王保强和刘伊妃都知道,这种话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一点风声,在坎城这个敏感的环境里,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足以毁掉她的评委声誉,毁掉《寄生虫》的冲奖之路,甚至给整个华语电影代表团带来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更何况《阿黛尔》是本土作战。
宋哲是个真小人,也有急智,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找出的最好的斡旋之策了。
因为他需要时间回到国内,炮制出更多的黑材料,他甚至已经想著鱼死网破,直接去问界的对家寻求支援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
横竖都是坐牢,不如拚了,也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如果事情按照刘伊妃等人的规划,无论后续经侦介入还是私下谈判,都能稳稳当当地把两人解决;但意外总是猝不及防,在穿越者蝴蝶翅膀的影响下,马荣的红毯炒作未能如愿,保强也提前返回,感受到「多么痛的领悟」,也让局势瞬间恶劣起来。
保强讲完了一切,垂手顿足,「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每逢大事有静气,刘伊妃在心里深叹了一口气,旋即仍旧一副叫对方安心和镇定的笑容,「你是受害者,不是施害者,别太过自责。」
「他们俩还在吗?」
「在,在酒店。」保强讷讷,面带自嘲之色,「估计也在等著看事态发展,怎么能全身而退吧?」「你联系他们,十分钟后在酒店见面。」
刘伊妃掏出手机,准备在路上极简地和老公知会一声,事已至此,意外顿生,即便非战之罪,但她有信心自己能处理好,至少先稳住局面。
可怎么从即将封闭的评审会抽身呢?
留给她的思考时间很短。
咚咚!
两分钟后,木门被轻轻推开,中国女演员的身影出现在评审会会议室的门口,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婉笑意,仿佛刚才在门外与王保强那番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会议室内,包括主席史匹柏在内的八位评委,正从激烈的讨论中暂停,略带诧异地望向这位去而复返的中国丽人。
「女士们,先生们。」刘伊妃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期待,「请原谅我的冒昧。只是刚才在外面,看著坎城这么美好的阳光,还有远处那片让人心醉的海……」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窗外迷人的景色,「我突然有了一个或许不太成熟,但我觉得很「坎城』的提议,想请史蒂文主席,以及各位尊敬的同事考虑。」
新晋奥斯卡影后的目光扫过圆桌旁一张张或严肃、或好奇、或略显疲惫的面孔,最终落在史匹柏脸上,笑容真挚。
「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讨论至关重要,将决定哪些杰出的作品会与我们今年的大奖失之交臂。这无疑是个艰难,甚至有些沉重的选择过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盈而富有感染力,「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像真正的法国人一样,稍微浪漫一点,也稍微善待自己一点呢?」
「前几天我抵达坎城时,在靠近山顶的地方租下了一栋小别墅,纯粹是因为贪恋那里能看到最美的海湾日落,恰巧有朋友送来几瓶来自波尔多私人酒窖、年份相当不错的葡萄酒。」
「我在想……」她眼神灵动,「也许我们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有些……有些学术和紧张的会议室?换一个更放松、更开阔的环境,继续我们关于这二十部优秀到足以让我们这些人都要「吵架』的杰作的讨论?」刘伊妃的话语带著一种独特的、混合了东方含蓄与西方直率的魅力,将原本可能是「拖延时间」的提议,包装成了一个充满诗意和人文关怀的倡议。
她知道洋鬼子们最好这个调调。
「我们可以在我别墅的露台上,面对著地中海,品著或许能激发灵感的红酒,看著夕阳沉入海平线,在那种……更接近电影本身所追求的某种自由和感性的氛围里,交换彼此最后的想法。这或许能让我们的决定,少一些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多一些对艺术本身的热爱?」
她微微歪头,带著一丝少女般的俏皮和征询:「当然,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打乱了计划。所以,如果这个想法能得到大家哪怕一丝的认可,我恳请给我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让我回去简单准备一下,确保露台舒适,酒能恰到好处地醒好。然后,我再派车来接各位,如何?」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如此自然、如此坎城、也如此法国。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几位欧洲评委已经露出了感兴趣和赞同的微笑。
「我同意。」李安接收到了小刘的眼神暗示,当即举手支持。
史匹柏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其他同事,最后也摊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听起来确实比关在这个房间里争吵要有趣得多。」
他转向其他人,「有人反对这个浪漫的休会吗?」
一阵轻松的笑声和附议声响起,没有人反对。
在经历了多日密集看片和激烈辩论后,这样一个充满情调的提议,无疑是一剂绝佳的舒缓剂。「好吧,就这么定了。」史匹柏对刘伊妃点点头,幽了一默,「给你半小时,Yi-Fei,劳烦你准备好足以配得上我们即将进行的、可能更加激烈讨论的美酒。」
「当然。」小刘优雅地欠身,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社交提议。
关关难过关关过,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半小时的斡旋时间,刘伊妃跳上米娅的车,车门「哢哒」一声轻响,隔绝了电影宫外的喧嚣与阳光。
她靠进真皮座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边给老公打去电话,一边思考著将要和潘金莲、西门庆谈判的对策。
她不知道丈夫路宽是否还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配合开展紧张的多轮谈判,即便他能接到电话,短时间内能给到的建议也有限,毕竟最熟知情况的是自己。
半小时,从提议品酒议事的优雅女明星,到即将直面人性最不堪一面的清算者,角色的切换只在一次关门的瞬间。
托尔斯泰笔下那张由地位与关系编织的无形巨网,此刻正被她亲手操控,精准地罩向那两个仍在阴影中窃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