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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碍于路宽当前,他还无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遂趁势邀请:「管家告诉我晚餐已经备好,请各位移步先用餐?」
泽耶德说著转向莎迪雅:「今天是中国人的除夕,我们一同迎接一下路的亲友吧?饭后你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来自沙漠的预兆与祈福。」
他这是给刚刚面无血色的莎迪雅一些调整的时间。
后者颔首,「是,悉听尊便。」
路老板自无不可,众人随之步入主帐,暖意与光亮顷刻包裹全身。
深色羊毛穹顶下,数盏多枝铜片吊灯洒下蜂蜜色的光晕,与几盏悄然点缀其间、绘著金色福字的中式绢纱灯笼相映成趣。
中央低矮的实木长桌已布置妥当,桌布边缘绣著传统的阿拉伯藤蔓纹样,而每位客人面前的餐巾却巧妙地叠成了喜庆的红色,并嵌有一枚小小的金色枣椰叶书签,上面用中文与阿拉伯文双语刻著「新年吉庆」。莎迪雅默默瞧了一眼书签,心里暗叹泽耶德对这位中国富豪的看重,几乎是拿出了阿拉伯人最诚挚的待客之礼。
她不敢撩眼再去瞧路宽和他的两个孩子,但眼神对其他笑语晏晏地步入沙帐的亲友团们不动声色地逐一审视。
和此前对刘伊妃的观察结果雷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些面孔,无论是那位美丽的女明星的闺蜜们,还是那位看起来憨厚诚恳的男士,抑或是其他人。他们的生命能量场或强或弱,或平顺或偶有波澜,但都在「星沙之眼」的感知框架之内,有迹可循,有纹可辨。
即便有模糊之处,那也是命运经纬本身的复杂所致,甚至她可以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但绝而非彻底的不存在。
这让莎迪雅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在心底投下更深的阴影。
问题,独独出在那三个人身上。
这绝非她技艺不精,或是状态不佳。
她的「星沙之眼」传承自萨巴女王的古老智慧,历经无数代先知的研磨与验证,早已形成一套严密的、能与沙漠、星空乃至更玄奥存在对话体系。
往日无论面对的是王公贵族还是巨贾名流,无论是预测油价波动还是家族兴衰,她总能从风沙的低语、星光的偏移或是咖啡渣的旋涡中,看到或清晰或模糊、但总归存在的轨迹与征兆。
即使偶有晦涩难明之处,也如同沙海中的部分区域被流沙暂时掩盖,细心推演,总能寻到一些端倪。然而,面对父子、父女三人,情况截然不同。
那不是看不清,而是根本不存在可观看之物。
仿佛她面对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三个彻底免疫于世间一切命理推演法则的黑洞。
她赖以建立认知、进行预言的所有基础:时间流淌的痕迹、因果交织的脉络、能量波动的韵律,在他们面前全部失效。
这种感觉……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沙漠向导,陡然被抛入一片绝对光滑、毫无纹理的镜面沙漠。没有方向,没有足迹,没有风蚀的痕迹,连天空的星辰都失去了参照的意义,一切赖以生存和判断的依据瞬间化为乌有。
这不是晦涩,是彻底的无,连让她凭借经验瞎编几句似是而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吉祥话或警示的空间都没有。
因为任何基于存在的推断,在此刻都显得荒诞而无力,任何试图靠近的探询,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这种绝对的、颠覆性的未知,远比看到任何凶险的预言图案更让她感到……骇人。
泽耶德王子希望她展示能力,以获得这位东方贵客的青睐。可她现在连最基本的、对这个人「存在状态」的感知都做不到,又如何去看他的未来?
就在莎迪雅内心波澜起伏,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之际,泽耶德已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随后向侍立一旁、气质沉稳的老管家微微颔首。
老管家会意地上前半步,右手抚胸,以清晰温和的英语开始介绍今天排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桌人听清,姿态恭敬有礼,显然是代主人详述款待的心意。
「尊贵的客人们,殿下特意吩咐,在这团聚的夜晚,将我们沙漠的真诚与各位故土的佳节风味一同献上他指向中央最瞩目的鎏银大浅盘,「这是我们最为诚挚的敬意一一「扎尔布』烤羔羊。选用的羔羊在锡尔;巴尼亚斯盐堿地的稀疏草场上长大,饮的是略带咸意的地下水,肉质紧实而自带独特风味。」「以产自哈杰尔山脉的野生百里香、小茴香与阿曼乳香末腌制,再以晒干的枣椰木柴慢火旋转炙烤,让木柴的甜香渗入每一丝肌理。」
侍者适时上前,用特制的银刀切开酥脆金黄的羊皮,热气裹挟著混合香料与焦糖化肉汁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
铁蛋已经开始吞咽口水了,他几乎是今天所有人里运动量最大的,只不过碍于老妈坐在边上,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懂礼貌肯定要被揍屁股,于是老老实实的等待阿拉伯人的仪式感走完。
但凡实在家里他早就趴上去啃了。
老管家又示意那些精美的彩釉陶碗:「这些是阿拉伯待客不可或缺的「麦扎』。这碗「胡姆斯』中加入了阿布达比本土黑松露研磨的细末,「穆塔巴尔』的茄子也是在营火的余烬中煨熟,再与野生芝麻酱一同捣制,风味更为醇厚。请务必搭配我们手工烤制的「库布斯』口袋饼。」
这一大串本地称呼的英文译名听得众人头晕,不过食物的色香味倒还算勾人。
所谓麦扎并非单指一道菜,这是阿拉伯、尤其是黎凡特地区宴席中一系列餐前小菜或开胃菜的总称,其地位类似于西班牙的塔帕斯或中餐的凉菜、前菜拚盘。
在阿拉伯的宴饮传统中,麦扎像是一种共享、交流和款待的仪式,至于胡姆斯、穆塔巴尔等等就是鹰嘴豆泥、茄子泥之类都是中东地区的「国菜」。
在刘伊妃口中,属于连胃口贼好的儿子铁蛋都快吃厌食的存在,因为几乎每顿饭都有。
介绍完阿拉伯风味,老管家转向餐桌另一侧明显带著中式风格的几道菜,特别是那条摆在青花瓷长盘中的清蒸鱼。
「这是今晨从阿拉伯湾捕获的哈姆拉,非常新鲜。殿下得知中国除夕宴上鱼是吉庆的象征,特意请了阿布达比城里最大中仓的主厨,采用中式清蒸之法,仅用本地嫩姜、香葱与少许佐料调味,最大程度保留了海鱼本身的清甜与细嫩。」
盘中的红色鲷鱼鱼身披葱丝姜丝,淋著晶亮的酱汁,形态完整,眼睛清亮,显然是顶级鲜货。他又接连介绍了几道中式菜肴,这会儿铁蛋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压制不住了,渴求的小眼神看向老母亲,轻轻拉了拉她的裙边。
小刘知道儿子饿了,只是轻轻攥了攥他的小手安抚,示意稍安勿躁。
泽耶德看在眼里,颇为好笑,他适才还在感慨路宽的这个儿子像个充满生命力的小老虎,但现在看来家教修养也不差。
这么小的孩子能克制住欲望不简单,于是擡手温和地打断了老管家:「我们的小勇士已经等不及要用美食来犒劳自己了。」
「赛义德,请大家先用餐吧,细节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遵命,殿下。」老管家微笑著躬身,旋即向侍者们做了个手势。
迅速有精美的铜壶和水盆为宾客流水净手,这是逊尼派教规衍生出的餐桌礼仪,包括后续的念诵「泰斯米」。
「泰斯米」是伊斯兰教经典《古兰经》正文开头的第一句话,阿拉伯语原意为「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属于餐前祈祷的一部分。
但泽耶德今天显然因为中国客人有意忽略了。
手持银刀的厨师已经熟练地将烤全羊分切,侍者则端著托盘,将带著焦香酥皮的羊肉、吸饱汤汁的曼萨夫黄米饭,连同各种麦扎小碟和温热的口袋饼,逐一奉到每位客人面前。
「殿下,还是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吧。」路宽适时地出声,看著手里握著刀叉的铁蛋,「儿子,忍一忍。他温和地教育孩子:「我们与泽耶德叔叔的信仰不同,主人体贴我们的习惯,我们作为客人也不能无礼。」
身边的姐姐凑近弟弟的耳边悄咪咪讲了些什么,小男孩点点头坐好,一点也没有白天骄狂调皮的模样了。
刘晓丽、兵兵、井甜等人都笑看著两小只的乖巧,对双胞胎的教养、气质颇感骄傲,泽耶德和老管家等人也更加刮目相看。
还有一直在观察父子、父女三人的莎迪雅,即便叫她从世俗的眼光来看,也不能否认这两个孩童身上的灵秀之气。
相对他们近四岁的年龄来说,已经有相当强的社交自觉和自我约束力,又丝毫不显得木讷。而木讷,是她见过的包括泽耶德家的小王子在内的许多皇室后代的「典型症状」了,一般都是小时木讷,大了躁狂,因为被压抑久了。
泽耶德客气地摆手道:「你们不信教,无需如此。」
「中国人不信教,不过我们有珍惜食物的习惯。」路宽笑道,「你们尽管祈祷真主的恩赐,我们可以借机赞美食物,感谢天生地养,人民的辛勤劳作嘛。」
泽耶德听得大笑,心里暗道这位中国朋友简直叫人如沐春风,于是简单的仪式过后,香气彻底打开了食欲的闸门。
玩了一下午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礼仪细节,在主人热情的请用声中动起手来,平时最为注重身材管理的女明星们,在异国除夕夜的放松氛围和精美食物前也难得地暂忘了卡路里。帐内一时充满了刀叉轻响、低声赞叹与孩子们偶尔的欢快声音,温暖而热闹。
阿拉伯人吃饭不闲谈,当然今天这种本就为中国客人庆祝春节的宴席上,这种规矩就不太讲了,没有酒,泽耶德就以阿拉伯咖啡、椰枣奶、果汁等饮料,按照中国人的方式碰杯庆贺,示意大家自便。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除夕这样的日子,特别是守岁前的这顿饭总是意义非凡了,路宽和丈母娘谦让了两次后也主动举杯总结:
「首先要感谢泽耶德殿下的款待,在这片和我们的故土截然不同的沙海中,我们有一位真正的阿拉伯世界的朋友,我对此感到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