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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随,你可还记得我?”
这个声音,秦随记得,是那个明明面若润玉,性子却冷淡薄情,但又会一而再再而三救他的那个江公子。
他僵硬抬起头,循声“看”向江夜雪,可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张口,可牙齿不住打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不知该如何说话,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见此,江夜雪浅浅松了一口气,还记得人就好,说明情况还没有西旋夭说的那般坏。
“别怕,这里是长留,很安全,没有人认识你。”
江夜雪轻声安抚着,试探上前,秦随虽然还是因为恐惧紧紧抱着双膝,神色举止之间都是害怕,但并没有抗拒他的接近。
“别怕。”他在秦随面前站定,躬身朝其递出一支玉瓶。
“清心醒神丹,可助你暂时挣脱那方混沌。”
原以为,以秦随现在的心智状况会强烈抗拒吃药。
但出乎意料的是,秦随听懂了江夜雪所言,肢体僵硬一瞬,眉眼间似是闪过一丝清明。
即使身体不受控制发颤,可他却还以一种快准狠的速度,抓过那支玉瓶,直把药丸往嘴里倒。
“当啷”,空了的玉瓶掉落在地。
清心醒神丹不能多吃,否则耐药成性,解药反倒成了毒药。
所以江夜雪一早便将一瓶丹药分装好,一支两粒,两粒一次,因此他并没有拦着秦随这喝水似的粗暴吃药方式。
丹药入体,药力发挥作用。
脑海中的混沌如被日光穿透的黑云,碎裂散去,神识逐渐清明,耳边嘈杂的轰鸣终于消停,秦随不受控的身体终于静了下来。
紧抓着床沿的手卸了力,转而抚上被白绫蒙住的眼,秦随一寸一寸摸过自己的脸,指尖触感光滑,没有凹凸驳杂的疤痕。
这张脸、不,这个身体不是他的。
心底刚冒出这个想法,他也明白了原因。
他的肉身精血,尽数被用来滋补修复娘亲的躯体,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醒来,但他知道他绝无可能再以原本身躯复生。
秦随缓缓抬头,再次“看”向江夜雪,“我、为何、在此?”
他分明死在了化龙渊,尸骨无存,怎会在此醒来。
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唇齿舌尖的配合让他感到陌生,鼻尖蓦地一酸,看不见的眼睛又燃起了一股难捱的灼痛。
这具身体的眼睛也不好吗?秦随想。
见秦随终于稳定,江夜雪不由得赞一句这清心醒神丹药效还真不错。
江夜雪也没拦功的想法,直言道:“易慕夕招魂将你四散的魂魄聚齐,利用玄术秘法助你于傀儡体中塑骨重生。”
话语简洁,却没有提易慕夕是付出什么才换来秦随的重生。
意料之中却又令秦随心头酸涩的名字。也对,除了他,又有谁会惦念着他,想他活着呢。
“易慕夕、易二……”秦随轻喃着:“救我,很难的吧?”
很难,怎么不难呢,一条命,加上余生监禁,才求来这么一个机会。
易慕夕甚至不知道活过来的秦随会不会是他想救的那一个,他只能赌,赌一个他可能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秦随也不知道,他的醒来意味着一个人的消失。
江夜雪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日化龙渊中,易慕夕自刎鲜血染红白绫的场景,赤眸动了动。
江夜雪薄唇轻抿,却道:“二公子师承命缘司,精通天命玄术,救你,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可秦随像是知晓什么,不停摇头,苦笑连连:“不,怎么可能不是难事,一定很难的。”
“他突破筑基尚要百年光阴,他那么笨,聚魂重生这种术法,他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学会。”
不在场的易慕夕:“……”和你太熟真是有点冒昧了。
秦随生疑,但江夜雪无畏。
“待你养好,见着他,可自行问他。”
他是没办法告知秦随真相的,西旋夭的警告可还在耳边呢。秦随和易慕夕往后如何,只能靠他们自己的造化缘分。
秦随偏过头去,胸腔起伏不定,他垂首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江夜雪阐明如今处境:“应二公子之约,由我暂时照料你。”
“为避免麻烦,我对外称你是好友托孤,拜师于我,此后你便随我在长留辞旧堂修行。”
话落,江夜雪又补充道:“你这具身体原先虽为傀儡体,但在化龙渊时被融入蛟龙脊骨,体质强度与之前的九尾妖狐应不遑多让。”
秦随并不惊讶对方知晓自己的真身,只是在听闻自己体内有蛟龙脊骨后,震愣一瞬,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后脊。
江夜雪转身,一边给秦随倒了杯热水,一边道:“再加上你本身的天赋,修炼到有保护自身的修为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你离开长留,给我增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话到最后一句,热水已递到秦随面前,他音色也骤然冷了下来。
秦随没有接面前的水,他回头“看”向江夜雪,指尖微动,旋即掀被下床,跪在江夜雪面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便目不能视,那股从骨血里浸出来的执拗与恭敬,却半点不折。
白绫蒙眼,反倒让他周身多了几分孤绝清冽。
他伏下身,额头轻触微凉地面,声音虽仍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沉如坠石:
“弟子秦随,承蒙师尊收留,从今往后,身在长留,心归辞旧堂。定谨遵师命,潜心修行,不惹事端,不添烦扰。”
他微微顿了顿,指尖攥紧地面,语气更重几分:
“此身既已重获,便是师尊门下之人,此生但凭师尊驱使,绝无半分违逆。”
话音落,秦随再拜,伏在地上,静候江夜雪开口。
一室寂静,唯有窗外风过檐铃,轻扫檐角。
江夜雪赤眸微眯,收回递水的手,“刚摆脱青丘那道囚笼,何必又将自己一生困于长留。”
闻言,秦随抬头欲要解释。
却听江夜雪又道:“这师徒之名不过是我留你在长留的说辞,虚名而已,不必当真。起来吧。”
话是这样说的,但江夜雪没想到,几次见面都表现得,弱小可欺但举止有礼的秦随,竟直接抢过他手中的水,一口喝尽。
喝完还又给他嗑了一个。
“谢师尊赐茶,弟子定不负师尊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