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通过《道气归一诀》的“化青眼”看出了,独孤行那小子今日必有一劫。
崔道生笑了笑,却没再提独孤行,只将鱼竿重新插回地面。“既然师伯现身,有些话……也该说个明白。”
“问吧。”
“为何收他为徒?”崔道生凝视道莲,“当年你如何教导我们,如今又何以自违师训?身为道门师伯,为何背弃宗门?”
湖面微波轻漾,月影碎成银鳞。
道莲沉默片刻,似在回溯久远光阴,而后反问:“你们……还记得我曾是你们的师伯?”
这一问,令崔道生一时默然。
“当年你们将我囚于莲花福地之时,”道莲继续道,“怎么不见你们唤我一声师伯?”
崔道生没有接话,只是回望莲花湖。道莲初至此地时,自己确曾陪这位师伯在湖边垂钓整日。
道莲仰首望向夜空,神色平静,却难掩倦意。
“我从天外归来,所见并非盛世,而是裂痕。”
他缓声道,“无名的天地根基已然动摇,荒蛮大妖终将叩关。若仍固守此界……终有一日,无名天下必化焦土。”
崔道生沉默。
当年道莲自天外重伤而归,却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无名天下将与荒蛮合并,苍生涂炭,速速联合天下人,离开此界!
当时众人只当他疯癫,兼之其修为大损、神志时昏时醒,第五代道圣顾佑璨遂下令,将他贬为“摘星人”,囚于莲花福地,数百载不得出。
最终呢?
顾佑璨飞升之后,便如历代圣人般,再未归来。
崔道生缓缓道:“那时的你,修为尽损,神思恍惚,确实……不似从前。”
“是啊。”
道莲笑了:“我自己亦知,早已非当年模样。数百年……我疯过,也醒过。你们将我当疯犬囚禁,如今我收一徒,护他一程,你们倒来质问我背叛?”
“我道莲一生不赌,但今日我便要赌上一把!!!”
湖风吹过,水面碎金般的月光被搅得凌乱不堪。
崔道生不再言语,只竹竿轻抖,水龙再起。
道莲金手迎上,轰然对撞。
真要动手么?
崔道生垂眸看向手中相伴多年的竹制鱼竿,又抬眼望向那位高蹈云天的莲花道君,心绪如潮翻涌。
道君是他的师伯,是齐天山道统之源,亦是他心底最敬重的长辈。可如今道君所言所行,却无不与齐天山安稳大局相悖。
可他,为何要将赌注押在那小子身上……
崔道生轻吐一口浊气,自嘲一笑:“真要至此?”
话音出口,却更像在叩问己心。
道莲到底还是顾佑璨的师傅,是崔道生名义上的道门师尊。今日自己若是与他拳脚相交,那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就在他踌躇未定之际,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白线。
片刻之后,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白鹤振雪翼而来,鹤背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道人。
——是白鹤真人回山了。
道莲抬眸瞥了一眼,轻轻叹息:“看来,崔小子……老夫是避不开了。”
崔道生苦笑,将鱼竿插回地面,整了整道袍,执礼躬身:“那便请师伯……赐教。”
随即二人齐声喝起:
“法天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