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是个大陡坡,除了留一人看护物资,其余人全部下了车,轮番牵拉推拽。
风大路滑无法直立,徐翠珍索性将手臂探进雪里,扣着地面枯枝走。众人有样学样,四脚着地,连滚带爬。
虽是狼狈,但最有用。
“远松,我换你,下来歇会儿吧。”陶三之急忙追上覃远松。
孩子们不在,自己得察看周围情况,娘和翠珍便一直麻烦覃大哥照看。
覃远松摇头,“我还能坚持,你先去帮相言。”斜着身子迎风向前,喘着粗气,说话都极为困难。
眯着眼睛,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唰唰淌。手脚冰凉,身上却腾腾冒着白汽,看上去就像是身上着了火。
不过所有人皆是如此。
见状,陶三之只得作罢。
只是心中颇多感慨,一行人里,属覃远松变化最大。以前只是性子沉稳,现在更多了可靠。
如松如石,坚韧刚毅,虽依旧低调,但浑身不同于他人的气质让人无法忽略。
不由钦佩。
万人踏雪而过,所过之处,原本松软的雪地立时变得瓷实滑溜。上行得另绕路,但下坡着实不费吹灰之力。
虽伤亡不断,但只要跟着队伍走,基本还算安全。好在楚禾说话算数,每过一里就休息一刻钟。
走走停停,在所有人眼神涣散,身体达到临界点时,楚禾终于露了面。
比起环绕身边的绿瞳恶狼,少年神色淡然,显得是那样的安静无害。
只是没一人敢小觑。
“准备过夜。”声音粗噶,又犹如天籁。
前方正是一片松树林。
后方落队的人忍着耳鸣眼花,昏昏沉沉追赶着大部队,走着走着,突然好像察觉到身边众人正接连倒栽在地。
或有敌袭?心中顿时大惊。
“抓紧时间进林子!”
直到马哐哐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要停了。
停了!自己还没死!欣喜若狂,身上顿时又生起出些力气来。一鼓作气,绳子嵌进磨破的衣服,爬犁再次被拖动。
前脚踏进松林,随后力气尽泄,整个人瘫软倒地。
“唉。”疲惫靠在树下,瘦猴儿摇头。
没有挡风墙,松树无法隔绝冷风,晚上有的熬。
虽然马哐哐说最好搭建棚子,但此处松树茂密且积雪深深,因此大多数人偷了懒。
实在没有力气。
或挖出几个雪洞,垒高加厚。或直接躲在松树底下,四周用雪严实围住,撑上一夜应该不成问题。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生火?凭什么他们就能!”
“此处荒无人烟,何必还要这般小心?”
赶了一天的路,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已完全湿透。眼下坐在露天地里,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本来还能忍,反正出城后一直都在听人吆喝,但这一切都在看到楚禾那边的旺火后轰然消解。
绝大部分人没胆也没力气说话,只有几个还没认清现实的土财主自寻死路。
悄悄后退腾开地方,众人看戏。
吃食等事亟需解决,马哐哐正心烦,又不得不起身去处理。
待走到闹事地方,只见是几个滚圆中年男人。如此境况,身上的袄子还是缎面所制。
怪不得脾气这么大,原来是吃撑没事做的有钱人。
老爷模样的几个男人还在叫嚷,身后几堆妇人仆从跟着帮腔,大有讨说法的模样。不想费口舌,马哐哐推开众人走上去。
拔刀,径直抹断为首一人脖子。
闹哄哄的场地霎时安静,连惊叫都被捂在喉咙没有出声。
大刀插进雪里搅动几下,再抽出时,干净锃亮。
马哐哐面无表情,只在路过杜中乔时淡声吩咐:“看来不安分的人还有不少,你留点着,麻烦不能留。”
“遵令!”杜中乔声音格外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