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屠夫剁骨的刀,历经冰雪淬炼,锋芒毕露。大雪后的深山,此时只剩一种颜色,一种声音----无垠的白茫,以及嗡响的耳鸣。
勃发的肌肉,粗重的喘息,狼群风驰电掣,灵活绕开所有雪坑和隐石。而耙车之上,依旧是铜墙铁壁般的密合空间。
“停。”
深夜到天光盛亮,在连赶三个多时辰的路后,听到号令,狼车终于得以停下。
一面墙无声化为沙土,狼群拥簇中,有人稳步下车。
冷空气霎时包裹周身,叫嚣着拼命往身体里钻。雪原彻底沦为北风嬉戏场,雪沫平地飞卷,隆起一层一层雪浪。
更远处,穿林风窜流激涌而来,脚下得用些力气才能站稳。
待适应强光,楚禾缓缓睁眼。身后没有半点动静,距离拉得有些远。
手指微动,几块带血鲜肉凭空出现。同一时间,趴卧在地急促呼吸的头狼鼻头轻轻翕动。
耳朵也不转了,冰蓝色的眼眸倏地缩起,利牙本能呲起,却又顾忌着什么生生克制住了。
唯唯诺诺地,小幅度抬头觑向头顶。见楚禾面朝他处已走远,这才低沉嗷叫一声,飞快撕咬起来。
人类强大又暴力,要想苟得小命,就得学会看人眼色。
狼生艰难呐。
北上多山,但行到此处,林木才开始密集。羊皮小靴走过,松软雪层发出悦耳闷响,远处鸦色枝头不断有雪块跌落,更显空山寂静。
沿着阴影,楚禾就近在林间巡视了一周。还好,雪面除了印着零散几种野兽足迹,并无人类脚印。
“过来。”一张口,森寒空气就见缝插针钻入胸腔。
吃饱喝足,头狼正要美美歇息一会儿,就听见魔音入耳。
认命爬起,皮缰绳再次勒进毛皮,拖着那架用原木和兽皮粗糙捆扎的长橇听令跑来。
环视四周,楚禾也不知具体走到了哪儿。但见四周除了长得一样磕碜的树,也就只有一面巨石插地斜起。
不打算生火,靠着石头坐下,楚禾掏出一堆东西出来。
将冻得梆硬的面罩扔到一旁,悠长白汽刚出口便被风打偏带离。
牙齿扯下手套,手指在几个油纸包里搅了搅,接着在脸上涂抹起来。
眼睛下方,颧骨以上,尤其是鼻梁处重点厚涂。没几下,一道道深色条纹就横亘在楚禾那张本就不忍直视的脸上。
当三十几人连拉带拽相互搀着赶来时,就看见楚禾正顶着花猫脸在削树皮。
还好,知道垫席子披被子,可算会照顾自个儿了。
崔婆子不由欣慰。
专心系上布条,简单检查一遍成品,楚禾侧头瞥了眼众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不是坏事。
“阿禾!”鼓足勇气,陶三之红着脸走来。楚禾看都没看,径直抛出刚制作好的简易护目镜:“照这个做,每人至少两个。”
“好。”楚禾这般,陶三之更羞愧。点头如捣蒜,接圣旨一般捧过。
此处多的是树,陶三之传达下去,所有人立刻忙活起来。
拍去木屑,活动了下僵麻的四肢,楚禾找到徐翠珍:“婶,让大家拿出准备好的木炭灰和油脂,像我这样涂抹。”
“欸!哎!”一句话,却让徐翠珍手足无措。惊喜溢于言表,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阿禾自离家后第一次单独且正式地喊自己婶儿!
这是什么?这是认可!这是真正接纳了自己!呜呜呜!
在楚禾偏着脑袋困惑不已时,妇人则同手同脚走回人群。满面喜气,气势昂扬地吆喝着催促起来,丝毫没记起自己一双儿女还在外漂泊呢。
“莫要废话,照做就是!反正肯定会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