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冰鬼护如同一个真正的幻影,在队伍的侧翼和后方飘忽不定地游弋着。
任何试图从阴影中、从灌木丛里靠近的,被这场惨烈战斗激怒了理智的小型精灵———比如眼睛赤红,龇着门牙的尼多朗,或者躁动不安,獠牙滴落毒液的大甲……都会在刚刚露头的瞬间,被冰鬼护悄无声息出现的一记“暗影球”或者迅如闪电的“冰冻牙”精准逼退。
不光如此,冰鬼护下手极有分寸,它的攻击从来只是威慑和驱赶,并未造成严重伤害,以免引来对于这支队伍更疯狂的报复。
x甚至还有闲心用她那略带沙哑,总是慢悠悠的语调进行“实况解说”:“哇哦……看到那边没有?那只个头特别大的尼多王,角撞的角度真刁钻,差点就把那只试图格挡的大甲给直接钉在后面的岩壁上了。啧啧,真带劲。”
她这种置身事外般的评论,在这种紧张环境下,反而奇异地缓解了一些压力。叶澜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低声嘟囔:“……带劲什么啊,吓死人了。”但紧绷的嘴角却因为眼下的氛围而微微松动了一下。
四人就这样,凭借着彼此间逐渐磨合出的,却也近乎本能的默契,各自精灵那独一无二的卓越能力,以及面对危机时愈发冷静的判断力,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艰难航行的一叶扁舟,于险象环生间总能在混乱中找到那一线生机,避开最具毁灭性的打击,一步步坚定不移地朝着之前传来呜咽声的方向深入。
越靠近冲突的中心区域,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仿佛踏入了一个刚刚经历炮火洗礼的战场。
放眼望去,地面仿佛被巨犁翻过,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和深浅不一的坑洞,有些坑洞里甚至还残留着闪烁电光的能量或是冒着气泡的毒液。
四周随处可见被连根拔起、或是被拦腰截断的树木,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质,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难闻的气味:技能碰撞产生的、类似硝烟的焦糊味,尼多王毒液那刺鼻的、带着腐蚀性的酸臭,以及被打断的树木和根茎散发出的、带着苦涩的青涩汁液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辛辣地刺激着鼻腔。
尼多王和尼多后们如同披着厚重甲胄的重型坦克,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颤抖,它们背上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四射,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腐蚀得千疮百孔。
而大甲们则化身成为最敏捷也最凶悍的狂战士,它们利用那对足以剪断钢铁的巨角开合挥舞,施展着致命的“十字剪”,同时借助尚存的树木和突出的岩石作为跳板,振动翅膀,发起一次次快如闪电的俯冲攻击,巨角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呼啸。
而四人小队也终于在一处相对低洼,布满了被暴力翻出地表的断裂树根和嶙峋碎石的地带,找到了那微弱呜咽声的来源。
那是一只体型娇小得令人心疼的萌虻。
它原本应该像绒球一样轻盈可爱的身体,此刻正无助地蜷缩在一截被强行撕裂后倒下的巨大树干形成的狭窄缝隙里。
它一边那如同精致花瓣般美丽的翅膀,边缘处被尼多王的毒液不幸溅射到,出现了明显的腐蚀痕迹,变得焦黑破损,无法再支撑它飞行。
它只能依靠完好的另一边翅膀徒劳地微微颤动,发出细微而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大大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而它所在的处境,比它的伤势更加危急。
它的头顶上方,是一道刚刚被大甲锋利的“十字剪”能量余波劈开,岩体结构极不稳定的陡峭岩壁,不断有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随时可能发生小范围的坍塌将它彻底掩埋。
不光如此,就在不远处,一只似乎完全杀红了眼,鼻孔喷着粗白气息的尼多王正低着头,将它那根闪烁着冰冷白光的、如同攻城槌般的巨大独角,对准了这个大致的方向,后肢肌肉紧绷,显然正在蓄力,准备发动一次全力的“角撞”
众女不由心头一跳。
一旦这记角撞结结实实地命中岩壁,或者仅仅是强烈的震动波及,后果都不堪设想…
“必须同时解决三个问题:挡住那只尼多王,至少延缓它的冲锋;稳定或者提前清理掉岩壁的危险;还有救出萌虻。”妮莫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剖析了危局,语速快得像爆豆,却没有丝毫犹豫。
“狙射树枭!”
叶澜几乎是在妮莫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喊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害怕,手指猛地指向那只蓄势待发的尼多王,“对准它的影子,最大功率的缝影!干扰它,别让它冲起来!”
高处的狙射树枭响应了训练家焦急的呼唤。一道凝实得如同黑色利箭般的阴影能量从它手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尼多王脚下那扭曲拉长的影子。
狂暴的尼多王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脚下影子中无数漆黑的锁链刹那间迸发而出,紧紧缠绕住它庞大的身躯,一时间它令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它愤怒地咆哮着,奋力挣扎,阴影锁链在它恐怖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似乎随时可能崩断,但终究是成功地让它冲锋的速度骤减,为其他人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流氓鳄!”徐钰紧接着喊道,紧接着她将手掌紧紧贴在流氓鳄的背上,感受着伙伴传递来的力量和共鸣,“那块岩石!”
秒懂徐钰意思的流氓鳄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它粗壮的后肢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跃起一小段高度,随即双足如同巨锤般重重踏在萌虻藏身之处侧前方的地面上。一股精心控制的、定向的震动波如同涟漪般沿着地面传导至岩壁。
顿时,那片不稳定的岩壁表面,大量悬而未落的碎石和土块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响,仿佛下了一场小型的石头雨。虽然烟尘弥漫,但岩壁主体结构暂时稳定了下来…
“动手!”x的指令永远那么简单直接,却带着绝对的信任,“把那小家伙带出来,动作轻点!”
一直如同鬼魅般游弋的冰鬼护身形一晃,瞬间没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下一刻,它如同从水中浮起般,悄无声息地从萌虻藏身的那个树干缝隙旁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身体。
它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惊吓到小动物的粗暴方式,而是用柔和的精神力能量如同最轻柔的毯子般包裹住那只吓得瑟瑟发抖、连呜咽都停止了的小萌虻,然后再次发动能力,身形与萌虻一同淡化、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x感到怀中微微一沉,那只冰鬼护已经重新出现在她身边,而那只受伤的、轻飘飘的小萌虻,正安然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因为脱离了险境和突如其来的转移,还有些懵懂地眨着大眼睛。
整个救援过程,从妮莫分析局势到萌虻安全到手,不过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四个人的配合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密机械,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天衣无缝。
“成功了!”
妮莫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叶澜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和远处的狙射树枭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连x看着怀里那只小东西,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刹那。
然而,她们这短暂的成功和松懈,立刻引来了更巨大的危机…
“吼!!!!!!”
那只被狙射树枭的缝影强行延缓了冲锋的尼多王,因为攻击被屡次干扰、目标消失而陷入了彻底的狂怒。
它赤红如血的双目,猛地从原本的目标转向这群突然出现、屡次坏它“好事”的人类训练家。那目光中蕴含的暴戾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几只同样被这边频繁的能量波动和人类气息所吸引、杀红了眼的大甲,也振动着翅膀,发出更加刺耳的“嗡嗡”声,它们那对骇人的巨角“咔嚓咔嚓”地开合着,从侧翼和后方包抄了过来,封住了她们撤退的几条主要路径。
刚刚完成救援、还没来得及品尝胜利喜悦的四人,瞬间陷入了被两大族群中最为暴躁好战的部分成员同时盯上的、前所未有的险恶境地。
妮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迅速移动到队伍中央,低喝道:
“收缩阵型!背靠背!准备战斗!”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临大敌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