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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翻滚，铁甲炸裂，刚刚稳住的一线顿时又被轰得东倒西歪。
紧接着，夏军骑兵从侧后方向前一折，像一柄黑色长刀，狠狠插进了那片动摇地带。
“顶住！顶住！”有魏军将领嘶声大吼。
可这一刻，真正可怕的不是伤亡，而是压迫感。
夏军像一片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黑色大潮，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火枪声一轮轮连成片，骑兵在烟尘与火光中来回穿插，炮弹则不断把大地砸出血与泥混成的大坑。
一名魏军校尉刚抬起刀，便被迎面射来的铅弹掀翻。
旁边的士兵刚把他拖开，第二轮炮火又落了下来，将整片阵地砸得支离破碎。
高台上，黎原忍不住说道：“大王，夏军火炮集中得太快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两翼伤亡，就是咬死中路一处狠狠干。”
魏无忌死死盯着前方。
他看出来了。
李彦这不是奇谋。
这是纯粹的强压。
用更快的调度、更狠的集中、更稳的执行，在一个点上狠狠干穿你。
这种打法，最不讲道理，也最吃国力、后勤与中下层执行。
偏偏，大夏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传令右路，分两千骑兵绕后袭扰夏军炮阵！”魏无忌忽然喝道，“本王不信他的炮能一直这么打！”
军令刚发出去，北边却有新的斥候冲来。
“报——”
“说！”
“尉僚方向急报！闻帅已对哥舒星部完成合围，正在猛攻！”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
可魏无忌听完，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因为他知道，闻渊还没赢。
而他眼前这片战场，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若不能在今日压住李彦的中路强攻，宋州的战局就会进一步失控。
想到这里，魏无忌忽然抽出佩剑，向前一指。
“中军前压！”
“本王亲自督战！”
此言一出，周围诸将心头皆震。
他们没想到，决战第一日，魏无忌就要亲自把中军往前推。
战鼓骤然变得更急。
魏军中路，一面巨大的王旗开始向前移动。
那王旗极高，黑底金纹，在炮火与硝烟中格外醒目。
无数魏军抬头看见那面旗帜，本已动摇的心神，竟硬生生稳住了几分。
“大王在前！”
“大王亲自督战！”
“稳住！稳住！”
人群中，呼喊声一片接一片地炸开。
原本被压着打的魏军中路，竟真的开始回顶。
大片火枪手重新列阵，重炮重新校准，近卫旅残军也被逼着一批批往前推。
本已被夏军撕开的口子，竟又一点点被血肉堵住。
李彦远远望着那面前移的王旗，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刘文静忍不住问道：“陛下，要不要趁此加大攻势，狠狠干他一把？”
“不急。”李彦摇了摇头，“魏无忌这一前压，是想用他自己把全军士气重新提起来。这个时候，硬撞未必划算。”
“告诉前军，攻势不停，但别急着吃透。朕要看他能稳多久。”
说完，李彦缓缓抬起头，看向北方天际。
那边乌云低垂，隐约有新的尘烟在更远的地方翻滚。
他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更大的兵马，正在动。
而今日这场血战，不过是宋州总决战真正的开幕。
一直打到黄昏，双方才略微收住攻势。
平原之上，尸横遍野。
成片成片的人和马倒在泥地与血泊中，断枪、断旗、破碎的炮轮到处都是。很多地方的泥土已经完全被鲜血泡成了暗红色，踩上去发黏发沉。
天边残阳如血，把整片战场映得通红。
魏无忌站在高台上，脸色冰冷。
今日这一战，他稳住了。
但也仅仅是稳住。
他知道，李彦还没有把真正最重的一锤砸下来。
而另一边，李彦也在看着暮色中的魏军大阵，久久未语。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说道：
“今夜，继续调炮。”
“明日，朕要把魏无忌亲自压住的那条线，当着他的面，彻底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