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瘦得脱了形,眼珠子空洞洞的,走路像踩棉花,手里还攥着块没烧完的黄纸。
村里人压低声音说:“他平时多热心啊,东家借斧头,西家搬米,没二话。
谁能想到……老婆孩子一块儿没,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盯着九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沙子,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可那眼神,比嚎啕大哭更吓人。
那是一种,连魂都被人扒走的死寂。
村长跟九叔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怕阿强没打招呼惹人家不高兴,赶紧补了几句解释:“他这孩子,打那天起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连自己姓啥都快记不清了。”
九叔没接话,只摆摆手,示意不在意。
然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阿强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一声,阿强脸上立时红了一片。
周围围观的村民全炸了锅,有人惊叫,有人后退,村长吓得舌头都打结:“九、九叔,您这是——”
话没说完,九叔一抬手,止住了他。
“你看他。”
众人顺着他眼神看去——刚才还傻愣愣、眼神发直的阿强,猛地一哆嗦,紧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跪在地上捶地捶得砰砰响。
谁也没想到,自从媳妇和娃儿走了,这汉子连一滴泪都没掉过。
村里人都说他心冷,现在才知道,是心里堵得太死,连眼泪都咽回去了。
“怨气闷在肚子里,久了就得烂心。”九叔轻声道,“哭出来,才不憋死。”
村长这才恍然,眼里发酸。
阿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抬手一抹,突然扑通跪到九叔面前,脑袋“咚咚”往地上磕:“九叔!我老婆生前没享一天福,走得那么苦……灵堂还被毁成那样!求您!帮她讨个公道!找出那个畜生!”
别人说她阴魂不散,他不信。
他老婆不是那种人。
他宁可相信——是外面的东西,冲进来害了她。
“别怕,我师父一定给你个交代。”宫新年赶紧上去扶他,“阿强哥,先起来。”
邱生也伸手拉了一把。
两人把阿强架起来,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乎乎的,却死死盯着九叔,眼珠子通红。
阿强带路,走到自家门口。
门口白幡乱飘,灯笼没点,大门紧闭,门板厚得像堵墙。
阿强试了几次,肩膀都撞青了,门纹丝不动:“九叔,怪得很!我们刚出来,门自己就关了,怎么推都不开!”
邱生不信邪,退后几步,猛地撞上去——“砰!”门晃都没晃一下。
“靠,这什么门,铁打的?”
“我来。”宫新年低声道,手一翻,一张黄符已夹在指间。
他咬破指尖,滴了点血在符上,念了句咒,符纸猛地一亮,啪地拍在门缝上。
“嘶——”
一缕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活物般挣扎两下,随即散了。
门,缓缓开了。
“哎哟!”邱生一拍脑袋,“我咋忘了这茬!光使蛮力了……”
他刚想往里冲,却被宫新年一把拽住。
“师兄,小心!里头怨气缠得跟冰窖似的,还有煞气在啃人骨头,不是寻常玩意儿。”
邱生顿时缩了脖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探头往里瞅。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风卷着纸钱在打转,蜡烛早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