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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把文书收起来,看着他。
“清丈田亩是朝廷的政令,不需要跟谁打招呼。王阁老也是朝廷的臣子,不会阻拦朝廷的政令。”
王福被噎住了,脸涨得更红。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往前走了两步,撸起袖子。
那几个农户远远看着,吓得往后退。老汉悄悄拉了拉叶明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走吧。这些人不好惹。”
叶明没动,看着王福。
“王管家,你想干什么?”
王福咬着牙,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人回过头,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领头的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玄色袍子,外头罩着件皮袄,正是顾慎。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卒,穿着铠甲,腰里挎着刀,威风凛凛。
马队到了跟前,顾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福。
“王福,你在这儿闹什么?”
王福的脸一下子白了,腿都软了。
“世……世子爷……小的没闹……就是……就是问问……”
顾慎没理他,看着叶明:“叶兄,量得怎么样了?”
叶明道:“刚开始。才量了一百多丈。”
顾慎点点头,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兵卒,走到田埂上。
“你量你的,我在这儿看着。看谁敢动。”
他说完,往田埂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十几个兵卒散开来,站在田埂两边,手按在刀柄上。
王福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早就缩到后头去了,一个比一个怂。
叶明看了王福一眼:“王管家,我们还要继续量。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户部递状子。现在,请你让开。”
王福咬着牙,往旁边让了两步。
叶明拿起尺子,继续量。
赵文远接过尺子另一头,手还有点抖,但稳住了。李守信扛着标杆往前跑,步子迈得大,像是要把刚才那口气跑出来。张德明低着头在本子上记数,笔尖沙沙响。
那几个农户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老汉凑过来,小声问:“大人,你们真要把王家的地量清楚?”
叶明点点头:“一亩一亩量,量得清清楚楚。”
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那可太好了。俺们这些年,被王家欺负得够呛。大人要是能把这事办了,俺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叶明摇摇头:“不用立牌位。能帮你们把税减下来,就行了。”
老汉愣了一下,眼圈红了。
量了一个多时辰,把那块五百亩的地量完了。张德明把数字加了一遍,报出来:“五百二十三亩。比王家报的多出三百七十三亩。”
叶明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王福站在旁边,脸都绿了,但顾慎坐在田埂上,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叶明收了尺子,走到顾慎跟前。
“顾兄,今天多谢了。”
顾慎摆摆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谢什么。我早就想收拾王家的人了,一直没机会。今天算是出了口气。”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走吧,回城。今天干了不少了。明天再来。”
叶明点点头,招呼张德明他们收拾东西。四个人把尺子、标杆、本子收好,上了马车。
那几个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走,老汉挥着手,喊了一声:“大人,明天还来不?”
叶明探出头来:“来。”
老汉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
马车上了官道,往京城方向走。车里挤着四个人,谁也不说话。李守信靠着车壁,闭着眼,嘴角带着笑。赵文远把那张粗布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笔在上头标数字。张德明翻着本子,一页一页地核对。
叶明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夕阳挂在西边,把天边染成金红色。官道两旁的田地一片一片地往后倒,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量了五百多亩,明天再量一天,就能把王家的地量完。量完了,造册上报,按新规矩纳税。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兴县量完了,还有通州,还有顺天府,还有京畿其他县。一个县一个县地推,一年推不完就推两年,两年推不完就推三年。
反正,得把这事办成。
马车进了城,街上已经掌灯了。铺子还开着,卖糖炒栗子的推着车从旁边过,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几个孩子追着糖葫芦的草把子跑,笑声在暮色里传得老远。
叶明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弯。
马车在叶府门口停下来。四个人下了车,王管家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等着。
“大人,晚饭备好了。今儿个炖了羊肉。”
叶明回头看着张德明他们:“今晚就在我这儿吃,住也住我这儿。明天一早,咱们还去大兴。”
三个人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门。
院子里亮着灯,那几竿竹子在风里轻轻摇。堂屋的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羊肉炖得烂,香气扑鼻。
叶明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明天,量王家的第二块地。”
张德明推了推眼镜:“第二块在县城南边,靠着官道,也有三百多亩。”
赵文远道:“那块地我画过图,边界清楚,量起来快。”
李守信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那块地我路过看过,土质不如今天这块,但也算好地。王家报了多少?”
张德明翻了翻本子:“报了一百亩。”
李守信哼了一声:“又瞒了二百多亩。”
叶明没说话,继续吃饭。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他放下碗,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踏实。
一步一步来。
今天动了土,明天继续动。
总有一天,这京畿的每一亩田,都会量得清清楚楚。